“……明白。”

通讯挂断。

殷琛没有立刻开始工作。

他握着手机，回头看了裴川一眼。

裴川还睡着，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梦里还在处理什么棘手的病例。

殷琛的嘴唇是干裂的，下巴上的胡茬在夕阳里泛着淡淡的金色。

殷琛想起裴川刚才说的话——

“你差点死在毒雾里，俞苗差点疼死，‘飞鸟’可能一辈子站不起来。”

裴川停不下来，是因为他把所有人的命都扛在自己肩上。

而他之所以扛得住，是因为他觉得没有人替他扛。

“殷医生，电脑来了。”

“谢谢。”

殷琛打开电脑。

屏幕的蓝光映在他脸上，像一只苏醒的兽。

现在有了。

技术组发来的加密文件有1.7G。

殷琛没有用常规的解密工具——那太慢。

他调出自己写的一个脚本，输入密钥，进度条开始跳动。

与此同时，他打开了另一条线——清道夫内部系统的远程监控界面。

屏幕上分割成四个窗口：

苏黎世丽思卡尔顿酒店正门的实时街景、联邦理工学院化学系大楼的出入口监控、周牧野手机的GPS定位轨迹，以及一个正在运行的暗网爬虫程序。

殷琛的目光在四个窗口之间切换，大脑像一台高速运转的处理器。

周牧野的轨迹太规律了。

每天早上九点出门，步行十五分钟到联邦理工学院，在化学系待两到三个小时，中午在学院附近的咖啡馆用餐，下午回酒店。

没有任何反侦察动作，没有更换住所，没有使用一次性手机。

这不是一个逃犯的行为模式。

这是一个卖家在展示商品。

殷琛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调出周牧野过去三个月的加密货币交易记录。

五十万美元的比特币首付来自一个混币器地址，经过七层跳转，源头无法追溯。

但殷琛注意到一个细节——每一笔跳转的时间间隔都是精确的十二分钟。

“……有意思。”

他低声说。

十二分钟不是随机数。

这是某种自动化脚本的固定延迟，用来规避区块链分析工具的聚类算法。

能写出这种脚本的人，不是普通的暗网买家。

殷琛继续深挖。

他黑入了周牧野的加密邮箱——密码是从化工厂的电脑里恢复出来的字符，周牧野还没来得及改。

邮箱里有三封未读邮件，发件人都是同一个暗网ID：

Mephisto_7。

殷琛点开第一封。

主题：样品验证

周先生，样品已收到。经第三方实验室验证，纯度98.7%，皮肤渗透速率符合描述。20mg剂量在豚鼠实验中引发心室纤颤，死亡时间17分钟，尸检无异常。

我们对产品很满意。但我们需要确认一件事——

批量交付时，能否保证每一批次的纯度一致？我们的客户对“自然死亡”的伪装效果有极高要求。

期待你的回复。

— M

殷琛眯了眯眼吸了口气。

“青芥”不是用来做恐怖袭击的。

它是用来暗杀的——无色无味，可通过皮肤接触在20分钟内致人死亡，且尸检结果伪装成心源性猝死。

“在查？”

裴川站在了殷琛旁边。

“吵到你了？”殷琛抬头盯着裴川的脸，迅速检查着裴川有没有哪里不对劲，“头晕吗？有没有头痛？哪里不舒服？”

裴川摇了摇头，拍了拍殷琛肩膀，语气严肃：

“VX级毒剂作用于神经系统，但改良后的代谢产物会直接攻击心肌细胞……如果不知道检测方向，尸检报告上只会写‘急性心梗’。”

裴川的判断是对的。

从医学角度，“青芥”确实可以完美伪装成自然死亡。

殷琛点开第二封邮件。

主题：拍卖规则

周先生，本次拍卖采用密封竞价制。起拍价50万美元，每次加价不低于10万。截止时间：苏黎世时间6月1日凌晨2:00。

中标者需在72小时内完成全额支付（加密货币），交付地点由双方协商。

目前已有四位竞标者缴纳保证金。

祝好运。

— M

四位竞标者。

殷琛点开第三封邮件——这是一封群发的拍卖通知，附件里有一个加密的PDF文件，列出了四位竞标者的代号和保证金缴纳记录。

他破解了PDF的密码。

四个代号：

Mephisto_7、RedLotus、SilentWolf、Janus。

保证金金额分别是：

50万、30万、25万、20万美元。

殷琛的目光停在Mephisto_7上。

五十万，最高保证金，也是之前发邮件验证样品的人。

他继续追踪Mephisto_7的数字足迹。

这个ID在暗网上活跃了大约两年，主要出没于军火和生化制品的交易板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