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需要亲手去查家里的内鬼。

但——

如果裴川知道他在查PEIER……

如果裴川以为他另有所图……

如果裴川觉得，他殷琛从一开始接近他，就是为了通过他接近PEIER——

“渡鸦？”“飞鸟”微弱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你……脸色很差……”

殷琛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

“你做得很好。”他说，声音恢复了那种清冷的平稳，“这些信息，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你的主治医生。明白吗？”

“飞鸟”愣了一下，然后缓缓点头。

殷琛转身，拉开百叶窗，推开病房门。

走廊里，裴川还靠在那面墙上，姿势几乎没动过。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目光精准地落在殷琛脸上。

只一眼，裴川就站直了身体。

他走过来，没问“你们聊了什么”，没问“有什么线索”。

他伸手，掌心贴上殷琛的额头——没有发烧。

然后滑下来，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脸。

“你脸色很差。”裴川的眉头紧锁，“比进去之前差十倍。殷琛，‘飞鸟’跟你说了什么？”

殷琛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看着裴川，看着这双在晨光里呈现出透明琥珀色的眼睛。

这双眼睛里有担忧，有疲惫，但没有怀疑，没有防备，没有“你是不是在查我”的审视。

“……不是说话的地方。”

殷琛低声说。

第136章 我先活着回来

裴川点点头，一把把殷琛搂进了楼梯间。

楼梯间里没人。

裴川把殷琛拉进角落，反手关上门。

这里光线昏暗，只有安全出口的绿光在头顶幽幽地亮着。

消毒水的气味被隔绝在外，空气里只剩下两个人交缠的呼吸。

裴川转过身，双手撑在殷琛耳侧的墙上，把他圈在自己和水泥墙之间。

“现在可以说了。”大概是因为空间狭小，裴川不禁轻喘，“殷琛，不管你在查什么，如果它最终会伤害到你或我在意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直直地看进殷琛眼底：

“我希望我是第一个知道的。不是因为我有权知道，是因为我想和你一起扛着。你明白吗？”

殷琛的背脊抵着冰凉的墙壁。

他看着裴川。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拳。

裴川的呼吸拂在他脸上，带着清晨牙膏的薄荷味。

那双眼睛里没有试探，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坦诚——告诉我，我扛得住。

殷琛张了张嘴，第一个音节卡在喉咙里，像一块烧红的炭。

如果他说了，就是把裴川拉进这场可能涉及裴家内鬼的阴谋里。

如果他不说，就是打破他刚刚才给出的承诺。

“‘飞鸟’说，”殷琛终于开口，组织着语言，“周牧野在破坏反应釜之前，和一个戴PEIER运动手表的人视频通话。对方被称呼为‘先生’。说……一切……按计划进行。”

裴川的眼神变了。

不是惊讶，不是愤怒，是一种医生听到罕见病症时的那种——快速进入分析模式的锐利。

“PEIER的手表。”裴川重复了一遍，松开撑在墙上的手，后退了半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PEIER的运动手表，目前有三款在售。碳纤维限量款是去年发布的，全球发行一千块，国内渠道只卖了三百块。购买者都有登记记录。”

他一边说，一边已经开始拨号：

“爸，是我。这一次和我们PEIER有关，参与医疗器械展的代表团名单，发我一份。特别是……有我们家碳纤维手表的。”

殷琛愣住了：

“你就……不怀疑我？”

裴川挂断电话，转头看他，眉头皱得更紧了：

“怀疑你什么？”

“怀疑我……”殷琛的声音低下去，“利用你。查你家的企业。甚至……怀疑我接近你，是不是为了PEIER。”

楼梯间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裴川笑了。

不是嘲笑，是一种又心疼又无奈的带着叹息的笑。

“殷琛，”他双手捧住殷琛的脸，额头抵上他的额头，“你是不是傻？”

“……”

“你要是为了PEIER接近我，早在华福会那天，我爸给你20%股权的时候，你就该答应得比谁都快。”裴川的声音闷闷的，从两人紧贴的额头间传出来，“但你没有。你问了他三次‘你确定’。你怕占我家的便宜。你这种性格，能利用我？”

殷琛的心，一瞬间被注入了养分。

“而且，”裴川退开一点，看着他的眼睛，“就算你真利用了我——我也认了。”

“裴川……”

“别感动。”裴川捏了捏他的脸，把手机塞回口袋，“现在不是感动的时候。首先，Viktor昨天从香格里拉退房了对吧？他拿了地铁线路图。其次，‘飞鸟’说对方戴PEIER手表。BioSyn AG想要手握‘青芥’——这三件事串起来，是一个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