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川捡起枪，扔到了殷琛脚边，然后转身跪在殷琛身边。

殷琛躺在地上，左胸上方涌出大量的血，染红了深灰色的西装外套。

他的右手还攥着那支安瓿瓶，指节颤抖。

他的呼吸急促而浅快，瞳孔开始涣散——不只是因为枪伤，还因为“青芥”的毒性在他剧烈运动后加速扩散。

“裴川……”他的声音气若游丝，“安瓿……别让它碎……”

“别说话。”

裴川撕开他的外套，露出伤口。

子弹从左锁骨下方进入，穿透了胸大肌，卡在了第一肋骨和锁骨之间。

幸运的是，没有伤到肺尖和锁骨下动脉。

但出血量很大，而且——裴川的手指在伤口周围触诊——有血气胸的征象。

“殷琛，看着我。”裴川的声音在发抖，但他强迫自己保持冷静，“子弹没有伤到大的血管，但你的肺被刺破了。我需要立刻做胸腔闭式引流，否则你会窒息。然后——”

他看向殷琛苍白的脸。

“然后你得告诉我，你左上臂内侧有没有伤口？”

殷琛迷茫地看着他。

“Viktor的子弹，”裴川说，“我在冲过来的时候看到，他第一枪打中你胸口之前，有一颗子弹擦过了你的左上臂。那上面可能有‘青芥’的残留——他在子弹上涂了毒。”

殷琛艰难地抬起右臂，摸向左上臂内侧。

那里确实有一道灼烧般的疼痛，皮肤被子弹擦破，渗出的血液呈现出不正常的暗红色。

“……有。”

裴川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

他迅速从急救箱里取出那支碱性气雾剂，对着殷琛的口鼻连续喷了三次，然后扯开他的左上臂衣袖，把配置好的液体倒在伤口上。

“殷琛，听着。”裴川因急促语速飞快，“枪伤不致命，但‘青芥’通过血液吸收的速度比吸入快十倍。我现在给你做引流，然后立刻送医院做血液灌流。你会没事的，但你必须保持清醒。听懂了吗？”

殷琛看着他。

裴川的脸上有血——可能是Viktor的，也可能是他自己的。

他的右拳关节处皮肉翻卷，是刚才砸急救箱时留下的。

他的呼吸急促，显然也吸入了“青芥”，但他的手——那双拿手术刀的手——稳得像磐石。

“……裴川。”

殷琛的声音有气无力。

“我在。别说话，保存体力。”

“……你受伤了。”

“小伤。”裴川已经开始消毒、铺巾、戴手套，“比起你左上臂那块被毒子弹擦过的皮，我这算刮痧。”

他拿起胸腔穿刺针，在殷琛左侧第二肋间定位、消毒、局部麻醉——麻醉药不够，只能做表面浸润，穿刺时会剧痛。

“会很疼。”裴川说，“忍着点。”

“……嗯。”

穿刺针进入胸壁的瞬间，殷琛的身体猛地绷直，喉咙里溢出一声被压碎的闷哼。

但他没有动，没有挣扎，只是死死攥着裴川的衣角。

暗红色的血液和气体从引流管中涌出，殷琛的呼吸在一瞬间顺畅了许多。

裴川固定好引流瓶，然后用纱布紧紧压住胸口的枪伤止血。

“搞定。”裴川的声音沙哑，两个人的额上都是豆大的汗珠，“现在，我们回去。”

他弯腰想把殷琛抱起来，但身体晃了一下——“青芥”的毒性终于开始发作，他的视野边缘出现了黑点，四肢像被灌了铅。

“裴川！”殷琛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你吸入了多少？”

“……够让我躺一会儿的量。”裴川苦笑，靠着墙壁滑坐下去，“没事，解药已经在体内起效了，只是需要点时间。”

“别躺下！保持呼吸道通畅！”殷琛挣扎着坐起来，扯过裴川的手腕搭脉——心率120，节律规整，但呼吸浅快，瞳孔缩小。中度有机磷暴露的体征。

两人就这样背靠背坐在消防通道的地上，互相支撑着，像两棵在风暴中互相倚靠的树。

“裴川。”

“嗯？”

“……你为什么要来。”殷琛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我让你别来的。”

“因为你说，”裴川转过头，在黑暗中看着他的眼睛，“打完这一仗，有话对我说。我不想等。我想现在就听。”

殷琛的泪水顺着眼角渗出。

他看着裴川，看着这个为了救他，赤手空拳、砸碎急救箱、打昏武装分子的医生。

这个本该站在手术台上的人，现在坐在血泊里，靠在他身上，还笑着问他“什么话”。

“裴川。”殷琛的声音哑得破了音，“我……”

消防通道的门被撞开。

“渡鸦！裴医生！”

国安的突击小队冲了进来，防毒面具、战术装备、担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