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川咬了咬下唇，唇上泛着一点被咬破的红。

他太清楚，殷琛此刻的抵抗力已经到了崩溃边缘，刚刚那阵冷风，足以让本就虚脱的身体雪上加霜，大概率是风寒感冒的前兆。

他没说话，默默抽了两张纸巾，指尖轻轻替殷琛擦了擦鼻尖：

“坚持一下，还有二十分钟到你家。”

殷琛吸了吸鼻子，鼻腔里堵得难受：

“咳咳……我可能感冒了，你开点窗，通通风。”

“你也知道自己感冒了？”裴川眉头拧得更紧，语气里带着点气，“再开窗通风，别说回家了，我们直接去急诊挂退烧针，别折腾了。”

“如果你被我传染了，医药费我全部报销。”

殷琛扯着嘴角，试图挤出一个轻松的笑，可刚说完，就被一阵咳嗽打断，咳得他腰腹发疼。

“你脑子里除了泾渭分明、算得清清楚楚，还装着什么？”裴川开车，虽然速度很快，但非常平稳，“我送你回来，是担心你，不是跟你算钱。”

殷琛别过脸，看向窗外飞速掠过的夜景：

“咳咳……你以后如果再拉伤，不用挂号，直接找我。”

“别说了。”裴川叹了口气，打断他，“你待会儿先跟医院请假，至少休息三天，胃痛还没好，还受凉了，估计是重感冒。”

“不行。”

殷琛立刻拒绝。

裴川沉默了。

他清楚殷琛的处境，也知道他科室的现状。

殷琛这样的医生，对于患者来说是无代餐的。

科室另一个医生借调B市，无人代班。

一路再无话，车厢里只剩舒缓的轻音乐，夹杂着殷琛断断续续的咳嗽、喷嚏声。

每一声，都像敲在裴川的心上，让他握方向盘的指尖，一次次收紧。

车子稳稳停在殷琛家地下车库，裴川为了让他少走几步，提前减速靠边：

“你先下车，在大堂等我，我去停好车。”

殷琛撑着车门，慢慢下车，头痛得快要裂开，额头抵着冰凉的大理石墙面，才勉强维持住身体平衡，脚步虚浮得厉害。

裴川快步停好车，立刻折返，伸手扶住他的胳膊，稳稳托住他：

“慢点走。”

两人走进电梯，殷琛靠在轿厢壁上，看着裴川严肃的侧脸，忽然扯了扯嘴角，语气里满是自嘲：

“这辈子，没在别人面前这么狼狈过。”

裴川没应声，只是扶着他的力道，又紧了紧。

电梯门一开，一股冷风瞬间扑面而来——电梯厅的窗户没关，风裹着寒意直扑殷琛。

他浑身一抽，胃部的绞痛瞬间加剧，还没来得及喊出声，就控制不住地蹲下身，捂着肚子，剧烈地干呕起来。

“密码。”

裴川没等他缓过来，立刻开口，语气急促。

“213213。”

殷琛咬着牙，声音发颤，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裴川指尖飞快输入密码，门“叮”一声弹开。

他没再多说，弯腰直接将殷琛背起，大步走进屋内。

一进门，裴川立刻抬手开启地暖——石墨烯地热升温极快，没几分钟，整个屋子就暖了起来。

他背着殷琛走到卧室，先让殷琛靠着自己站立，然后脱下他身上从医院回来带着风尘与凉意的外衣，又帮他换好干净的睡衣睡裤，把他塞进被窝，盖好厚实的被子。

刚安顿好，殷琛就打了个剧烈的寒颤，牙齿控制不住地打颤，又是一个喷嚏砸出来——

“呃嚏——”

裴川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指尖传来滚烫的温度：

不好，高烧。

“温度计在哪里？”

“咳咳……床头柜下面那层。”

殷琛的声音又哑又虚，每说一个字，都牵扯着胃痛。

裴川快步走到床头柜，翻出温度计，塞进殷琛腋下。

五分钟后，裴川拿起一看，瞳孔骤缩——39.7℃。

与此同时，殷琛胃部的痉挛性绞痛，也渐渐转为持续的钝痛，肚子胀得像鼓一样，硬邦邦的，连呼吸都带着滞涩。

裴川皱着眉，想拿冰毛巾给殷琛物理降温，可刚准备去洗手间，又猛地退回脚步——高烧刺激胃，再加上冰毛巾的寒凉，只会让他的胃痛雪上加霜。

退烧药也不能吃。

裴川看着床上浑身发烫、瑟瑟发抖的殷琛，拿出手机，指尖飞快地点了退烧栓的外卖——直肠给药，不经过胃部，不会刺激肠胃，是眼下唯一的办法。

第16章 温守

叮咚——

门铃轻响，裴川快步穿过玄关，从外卖员手中接过一个印着药房logo的纸袋。

“谢谢。”

裴川淡淡颔首示意，转身便往屋内走。

卧室里，殷琛烧得意识模糊，额发被冷汗浸透，一绺绺贴在苍白眉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