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被子里辗转反侧，浑身滚烫。

“呃……”

喉咙里溢出压抑的闷哼，像是被高热灼得连呼吸都费力，整个人蜷缩成一团，脆弱得不堪一击。

裴川站在卧室门口，脚步顿住。

房间没开灯，只有窗外城市的夜光漫进来，在地板投下斜长的光影，映得床上人影愈发单薄。

他喉结轻轻滚动，缓缓开口：

“殷医生。”

“嗯……？”

殷琛艰难地应了一声，声音沙哑得不成调，裹着浓重的鼻音，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裴川走近床边，将药袋放在床头柜上，取出退烧栓，语气平静克制，却带着细致考量：

“退烧栓，直肠给药，你自己会用吗？”

殷琛愣了一瞬，随即呛咳起来，肩膀微微颤抖，羞耻与虚弱缠在一起，声音发颤：

“咳咳……没用过……”

“你……”

裴川眉头微蹙，话到嘴边又觉逾矩，终究咽了回去。

“给我吧……咳咳……”

殷琛费力地伸出手，手背青筋微凸，高热早已抽走他大半力气。

裴川犹豫片刻，将药轻轻递过去，随即果断背过身，目光落在墙面的人体解剖图上，那幅图精准冷峻，和殷琛平日里的模样如出一辙。

身后传来细碎的被褥摩擦声，紧接着，是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带着难以掩饰的窘迫。

“呃啊……”

殷琛咬着下唇，手指颤抖不止，试了数次都徒劳无功。

身为医生，却连最简单的给药都做不到，羞耻感混着高热席卷全身，耳根瞬间烧得通红，恨不得将自己彻底埋进被子。

“还没好吗？”

裴川听出他的窘迫，压低声音开口。

“呼……闭嘴！”

殷琛哑声呵斥，明明是强硬的语气，尾音却软得发颤，满是无力。

裴川挑了挑眉，低头轻扯嘴角。

这东西，他连从前照顾顾屿时都未曾用过。

可眼前的殷琛，明明是医术过硬的医生，此刻却被高烧与窘迫困住，连基本的自理都难。

“算了，我来吧。”

他摇了摇头，不再犹豫，转身走向床边。

殷琛茫然抬眸，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裴川轻轻扶住肩膀，毫无费力地被转了一百八十度，背对着他。

“别紧张，先用凡士林润滑，会有点凉，你忍一下。”裴川声线极低，沉稳又安心，动作更是轻得不能再轻，小心翼翼，确认妥当后迅速抽离，“好了，静静躺几分钟适应就好。”

话音刚落，他立刻拉过被子，将殷琛严严实实地裹好，不留一丝缝隙，生怕他再吹到冷风着凉。

房间里陷入短暂的安静，只剩两人轻浅的呼吸声。

殷琛把脸深深埋进枕头，脸颊滚烫，声音闷得几乎听不清：

“……谢谢。”

“不用。”

裴川站起身，整理好手边的东西，刻意忽略刚才片刻的近距离触碰，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克制，转身走出卧室，给殷琛留出独处的空间。

他径直走向厨房，伸手打开冰箱门，里面空空荡荡，只有一排排黑咖啡整齐摆放，罐身崭新，显然是刚囤的，除此之外，再无任何食材。

“还真是，没有生活。”

裴川轻声轻叹，语气里裹着浓浓的无奈。

刚说完，肚子便不合时宜地咕咕叫了起来。

他自嘲地笑了笑，从接到斯炀电话，得知殷琛晕厥送医，他便一路奔波，全程没顾上吃喝，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更别说生病虚弱的殷琛。

他立刻拿出手机，下单了养胃的藕粉、细软米糊、清淡燕麦粥，还有驱寒的生姜，一一备注加急配送。

等待的间隙，他坐在客厅沙发上，目光却始终不自觉地飘向卧室方向，心绪难平。

忽然，卧室里传来手机震动声，急促又清晰。

裴川起身走进卧室，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来电显示赫然是张韧主任。

他迟疑一秒，终究是按下接听键，刻意压低声音：

“喂。”

“殷琛，明天提前一小时到医院，国家队那边要当面和你确认随队医疗方案，这事不能耽误！”

电话那头，张主任语气急促，带着不容推脱的指令。

“张主任您好，”裴川声音沉稳，“我是殷医生的朋友，他现在高烧，刚用完退烧栓，已经昏睡过去了。”

电话那头瞬间沉默，片刻后才传来担忧的声音：

“发烧？严重到什么程度？”

“体温39.7℃，意识模糊，还伴有胃痛、风寒感冒，身体状态很差。”裴川如实说道，语气坚定，“如果明早体温退不下来，他肯定无法正常工作。”

张韧长叹一口气，满是无奈：

“偏偏赶在这个节骨眼上……行，你让他安心休息，不用惦记工作，明天我另安排人手顶替，务必让他养好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