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会照顾他，谢谢主任。”

裴川挂断电话，将手机放回原处，俯身看向床上的殷琛。

那人眉头依旧紧紧蹙着，呼吸急促，脸色却比先前稍稍缓和了些许，只是昏睡中依旧不安，指尖微微蜷缩。

他没有离开，而是拉过床边的椅子坐下，手臂搭在膝头，就这么静静守着。

窗外夜色渐深，城市霓虹流光溢彩，屋内却一片静谧，只有两人交织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昏睡中的殷琛忽然喃喃出声，声音细碎又模糊，带着极致的脆弱：

“……别走……”

裴川身形一怔，俯身凑近，听清那句呓语后，他沉默良久，压低声音，轻轻吐出一句：

“我不走。”

第17章 执拗

退烧栓的药效慢慢散开，高热带来的昏沉依旧缠着殷琛，浑身酸软得连抬手都费劲，可心底那根紧绷的弦始终不敢松。

他凭着刻进骨子里的本能，摸索着抓过床头柜的手机，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地扫过屏幕。

来电记录：张韧主任 已接。

格外刺眼，他脑子里残存着微弱的声响，确定方才电话响过。

喉咙干涩，每咽一下都像在瘙痒。

他端起床头柜的凉水抿了一口，勉强清了清沙哑得快要破碎的嗓子，利落地回拨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张韧主任沉稳的声音传来：

“喂，殷琛。”

“是我，张主任，咳咳……”他压着喉咙里翻涌的痒意，即便病得浑身发虚，依旧刻意绷着语气，维持着医生该有的冷静恭敬，“不好意思，刚才睡着了没接到电话，是有工作安排吗？”

“没事，你先养病，工作的事不急。”

张韧主任的语气满是关切。

“我已经好了，没事了。”

殷琛几乎是脱口而出，下意识挺直脊背。

哪怕此刻他头痛欲裂、胃痛不止，也习惯性地隐藏所有脆弱。

他从来都不允许自己在任何人面前露出狼狈，更不允许自己耽误工作。

虽然在裴川这里破了戒。

“殷琛，别硬撑，你身体……”

“呃嚏——！”

一个剧烈的喷嚏狠狠砸出来，殷琛浑身控制不住地打寒颤。

浓重的鼻音、虚弱的颤音，瞬间戳破他所有伪装，藏都藏不住。

“身体要紧！”张韧主任当即沉了声音，满是恨铁不成钢，“你听听自己这声音，重感冒加高烧，怎么休个假把自己作成这样？”

“抱歉，给您添麻烦了。”殷琛垂眸，指尖死死攥紧床单，“我睡一觉就能缓过来，明天绝对准时上班。”

他不能请假，科室里没人替班，国家队的方案没人能接手，他要是倒下，所有事都会乱套。

至于自己的身体，忍一忍就过去了，这么多年，不都是这么忍过来的吗。

张韧主任在电话那头重重叹气，满是无奈：

“确实我实在找不到替代你的人，辛苦你撑一下。明天早一小时到医院，国家队随队方案要当面确认，不能出错。”

“好，我一定准备好。”

殷琛一口应下，眼神瞬间变得坚定，把自己的病痛彻底抛在脑后。

“早点休息。”

“张主任晚安。”

挂断电话，他再也压抑不住咳嗽，弓着身子猛咳，每一次震动都牵扯着胃部闷痛，咳得眼泪都憋了出来，脸色惨白如纸。

缓了许久，他才撑着身子坐直，颤抖着手设置五点半的闹钟。

门外的裴川把那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听得一清二楚，推门进来：

“我给你换杯温水，醒了就出来吃点东西。”

他已在厨房忙活好，餐桌上摆着熬得绵密软糯的燕麦粥、清炒的嫩菠菜，还有一小杯冒着热气的红糖姜茶，热气袅袅，驱散了这间屋子常年的冷寂与空旷。

殷琛拖着虚浮的脚步走到餐桌旁，看着眼前热气腾腾的饭菜，整个人僵在原地，喉结狠狠滚动，一时说不出话。

活了快三十年，没有保姆后，发烧感冒、胃痛难忍，要么啃一口面包，要么干脆饿着，从来没有人，会在他狼狈不堪的时候，给他做一顿热乎的、养胃的饭。

这份突如其来的暖意，让他心慌，更让他鼻尖发酸。

“别傻站着，坐下趁热吃，凉了伤胃。”

裴川拉开椅子，看着他失神的模样，语气放柔了几分。

殷琛缓缓坐下，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带着一丝局促的疏离：

“谢谢。你也吃。”

“放心，我不会饿到自己。”裴川把红糖姜茶推到他面前，“先喝这个，暖胃驱寒，我熬得浓，一口喝掉。”

殷琛拿起杯子，仰头一饮而尽。

甜辣的感觉顺着喉咙滑进胃里，驱散了周身的寒意，更一点点渗进心底，那片常年荒芜、无人触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