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慌忙低下头，掩盖住眼底的动容，不敢再细想。

“胃现在什么感觉？不准说没事。”

裴川盯着他，不肯放过他一丝一毫的神情。

殷琛沉默片刻，放弃了敷衍：

“闷闷的钝痛，不剧烈，能忍。”

对他来说，只要不是痛到昏厥，都算能忍。

“把这些吃完，再吃奥美拉唑。”

裴川无奈叹气，把药放到他手边。

“嗯。”

殷琛低着头，沉默地小口吃饭，不敢抬头看裴川，生怕被看穿心底的慌乱。

“呃嚏——呃嚏——呃嚏——”

突然，接连三个喷嚏猛地袭来，他低头，耳根瞬间爆红，满是窘迫。

他向来矜贵清冷，在别人面前这般失态，又羞又窘，只想把自己藏起来。

裴川立刻递过纸巾，目光扫过他光着的脚踝，冻得泛白，眉头瞬间拧紧：

“怎么不穿袜子？”

“没事，不冷。”

殷琛垂着眼，淡淡开口，依旧在逞强。

他早就习惯了亏待自己，冷暖病痛，从来都不在意。

裴川看着他这副模样，胸腔里憋着气，终究没再多说，只觉得他把自己看得太轻，轻到连基本的冷暖都不屑顾及。

一顿饭吃得断断续续，殷琛时不时咳嗽，脸色时白时红，总算把饭菜都吃干净。

他起身收拾碗盘，想尽力还掉这份人情，不想欠别人太多：

“谢谢你，我来洗碗。”

裴川快步抢过：

“等你病好了再说，现在立刻去睡觉。”

殷琛拗不过他，只能转身拿起客厅的笔记本电脑，默默回了卧室。

他必须把国家队的方案赶完，哪怕撑到凌晨，也不能耽误明天的工作。

裴川洗完碗，看了眼时间，退烧栓药效该起作用了，于是走进卧室拿起体温计。

见殷琛靠在床头，脊背绷得笔直，眉头紧锁，双眼死死盯着电脑屏幕，指尖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脸色惨白，嘴唇干裂，却依旧全神贯注，仿佛高烧、胃痛都不存在。

“殷医生，你能不能放下工作，好好休息？”

裴川的语气里满是压抑的无奈。

“马上就好，很快。”

殷琛头也没抬，语气敷衍，目光始终离不开屏幕。

他不能停，工作是他的全部，是他能抓住的证明自己价值的东西，至于身体，无所谓。

“先量体温。”

裴川走到床边，语气不容置喙。

殷琛乖乖抬起手臂，任由他把体温计夹在腋下，全程没有分心，依旧盯着电脑。

裴川看着他执拗的侧脸，摇了摇头。

时间一到，取出体温计，38.8℃，依旧是高烧。

“关掉电脑，马上睡觉。”

裴川按住电脑，语气加重。

“你回去吧，我自己可以。”

殷琛躺下身，语气恢复了清冷疏离，刻意拉开两人的距离。

他承受不住这样的关心，太陌生、太温暖，让他不知所措，只想赶紧把人推开，回到自己一个人的世界里。

“我预约了小米粥，保温着，明天醒了直接吃。”

裴川耐着性子叮嘱，转身准备离开。

“谢谢。”殷琛点头，忽然想起复诊的事，抬眸认真叮嘱，“明天记得来医院复查，最后一次，别忘了。”

他始终记得自己是医生，裴川是他的病人，哪怕自己病入膏肓，也不能耽误病人的治疗，这是他的职责。

裴川脚步顿住，猛地转身，压抑的怒火瞬间爆发：

“你疯了？！你自己烧到38.8℃，胃痛没好，走路都打飘，明天还要上班？还要给我复诊？”

“我睡一觉就会好，不会耽误。”

殷琛一脸平静，眼神固执。

对他而言，工作和职责永远排在自己前面，自己的病痛，永远可以往后放。

“我不允许！”

裴川盯着他，一字一顿。

殷琛抬眸，眼底泛起一丝清冷的疏离，语气带着划清界限的决绝：

“裴医生，我们只是医患关系，你凭什么管我？”

他不敢承认心底的悸动，只能用冰冷的话语推开裴川。

他从来都是一个人，不需要任何人的关心，也不配拥有这样的温暖，与其最后失去，不如从一开始就拒绝。

这句话像一根针，狠狠扎在裴川心上，他气得胸口起伏，指尖发颤，看着眼前这个偏执又隐忍、拼命把自己包裹起来的人，满心怒火却又无处发泄，最终只能转身，重重带上房门。

“不可理喻！”

卧室里恢复了安静，殷琛盯着紧闭的房门，眼底闪过一丝落寞，随即被他强行压下。

他重新拿起电脑，继续赶制方案，直到凌晨三点，终于完成所有工作，才彻底耗尽所有力气，瘫倒在床上，瞬间陷入昏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