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川。”

“嗯？”

“……对不起。今天……扫兴了。”

裴川按摩的手停了一下。

然后他俯下身，嘴唇贴着殷琛汗湿的额角，声音低哑：

“殷琛，你知不知道，你今天最让我生气的是什么？”

“……什么？”

“不是你胃痛。是你痛成这样，还硬撑着来城堡前面找我们。”裴川的手指收紧，掐了一下他的腰侧，“如果你今天倒在迪士尼的哪个厕所里，我和苗苗怎么办？”

殷琛没说话，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裴川的腿间。

“以后，”裴川的手指重新恢复按摩的节奏，“疼了就告诉我。累了就靠着我。撑不住了就说‘裴川我难受’。我不会觉得你是累赘，我也不会觉得扫兴。你明白吗？”

过了很久，殷琛“嗯”了一声。

那声音闷闷的，带着水汽，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发出来的。

裴川低下头，在他汗湿的发顶印下一个吻。

“睡吧，”裴川宠溺的把殷琛抱的更紧了，“我守着你。明天哪儿都不去，就在家躺着。我们一家三口，在家看电影，吃左阿姨做的南瓜粥。"

殷琛的手指在裴川掌心里蜷了蜷，然后慢慢放松下来。

第145章 一夜未眠

一夜未眠。

裴川靠在床头，左手始终搭在殷琛的胃部，他的掌心很温热，感受着殷琛腹腔内那团痉挛的肌肉在药效作用下慢慢软化又突然收紧的反复。

殷琛出了一身冷汗，睡衣湿透，裴川轻手轻脚地替他换了干净的丝质睡衣，又用温水擦了擦他的脸。

“渴……”

殷琛迷迷糊糊地喊，裴川扶着他喝了半杯温盐水——不敢多喂，怕刺激胃。

天似乎蒙蒙亮了，殷琛终于睡沉了，呼吸绵长了一些，眉头不再拧得那么紧。

裴川这才敢闭上眼睛，但左手依然贴在殷琛的腹部，隔着衣料感知着那处的温度。

他不敢撤，仿佛这只手一离开，怀里这具瘦削的身体就会再次碎裂。

咚……咚咚。

主卧的门被轻轻叩响，声音很轻，像小猫在抓门。

“殷爸爸……裴爸爸……”是俞苗软软糯糯的声音，“我可以进来吗？”

裴川立刻睁眼，看了眼怀里还在沉睡的殷琛，小心翼翼地抽出手臂，把被子掖好，赤着脚走过去开门。

门开了一条缝。

俞苗穿着粉色的小兔子睡衣，仰着小脸看着裴川又往门里探了探，眼睛里全是担忧。

她身后站着左柔，一脸无奈：

“苗苗一醒就要来看殷爸爸，拦不住……”

“没事。”裴川蹲下来，用左手摸了摸俞苗的脑袋，声音低沉又温柔，“殷爸爸还在睡觉，他昨晚太累了。苗苗乖，先去刷牙洗脸，左阿姨给你做早餐，好不好？”

俞苗咬着下唇，目光越过裴川的肩膀，看向床上那个蜷缩成一团的身影。

即使隔着十米的距离，她也能看到殷爸爸露在被子外面的那张脸——那是难受的具象化。

“裴爸爸……”俞苗的声音满是自责，“殷爸爸是不是因为我才生病的？”

“不是。”裴川斩钉截铁，左手捧住她的小脸，强迫她看着自己，“殷爸爸是吹了冷风，胃着凉了。和你没关系。苗苗那么乖，还帮殷爸爸揉肚子，殷爸爸很开心。知道吗？”

俞苗将信将疑地点点头，但眼眶还是红的。

“先去洗漱。”裴川亲了亲她的额头，“等殷爸爸醒了，我让他给你讲故事。乖。”

左柔牵着俞苗走了。

裴川关上门，转过身，看到床上的殷琛已经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因为一夜的疼痛而布满血丝，眼尾泛着红，长而微卷的黑发铺在枕上，衬得脸色愈发苍白。

他撑着床沿想坐起来，手指刚用力，腹部就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

“唔……”

殷琛整个人猛地弓起，右手想抓住自己的胃部，衣服下的腹部已被他抓出道道红痕。

那已经不是昨晚那种“拧螺丝”的疼了，是爆发性的、山洪倾泻般的剧痛。

昨天迪士尼一整天的体力透支，加上深夜冷风侵袭，把之前所有积压的隐患一次性引爆了。

“别动！”裴川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在他身后垫了两个枕头，让他半靠坐着，“空腹时间太长了，胃酸刺激黏膜。先别起身，等我拿药。”

殷琛咬着下唇，冷汗在额角迅速凝结成珠，顺着脸颊往下滑。

他想说“没事”，但一张口，一阵更加汹涌的绞痛从胃底翻涌上来——

“呃啊……”

他整个人蜷缩起来，双手紧紧抱住腹部，膝盖抵在胸口，身体止不住的发抖。

黑色丝质睡衣因为他的蜷缩而勾勒出嶙峋的肩胛骨和单薄的脊背，像一柄被打磨过度的玉刃，脆弱得令人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