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琛的嘴角弯了弯，眼睫颤了颤，再次沉入梦乡。

第148章 取嚏

整座别墅都充斥着浓浓的中药味。

陈老离开后左柔就守在厨房里煎药，滤去渣滓，兑了饴糖，温在砂锅里。

殷琛清醒的时候断断续续喝了两次，温热的中药滑进空荡荡的胃里，像一双手把痉挛的结节一点一点揉散了。

裴川的手还覆在他胃脘处，以一种近乎本能的节奏缓慢画着圈。

“醒了？”

裴川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很疲倦。

“嗯。”

殷琛试着动了动，肠鸣音还在，但那种绞榨般的剧痛已经退潮成一波一波的钝痛。

他撑起身子靠在床头，接过裴川递来的水杯漱口。

目光落在床尾——俞苗趴在床沿的地毯上睡着了，小手里还攥着一只温热的暖水袋。

“苗苗守了你一下午，”裴川用左手替殷琛拢了拢散乱的头发，“怎么劝都不走。”

殷琛的眉眼软了下来。

他想说什么，突然鼻尖一痒——

“嗯——阿……”

殷琛猛地偏过头，肩膀耸了一下，但喷嚏没打出来。

那种痒意像一根细小的羽毛在鼻腔深处搔刮，痒得他眼眶都泛了红，可偏偏差那么一口气。

“鼻子痒？”裴川伸手试了试他额头，“不烧。昨晚你打了好几个喷嚏，现在是不是反而打不出来了？”

殷琛点点头，声音闷闷的：

“现在堵住了……”

他说着又抽了张纸巾按在鼻下，清涕流了出来，但鼻子依然不通。

……又感冒了？

他戴上了口罩。

裴川盯着他微红的眼尾和因为呼吸不畅而微微张开的嘴唇，眉头皱了起来。

“把口罩摘了。”

“苗苗在睡觉——”

裴川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戴着口罩打喷嚏，容易缺氧。摘了。”

殷琛犹豫了一秒，还是摘了。

裴川盯着他的鼻子看了两秒：

“去卫生间等我。”

他转身从医药箱里翻出一包消毒棉签和一把极软的鹅毛，然后走进卫生间，左手揽住殷琛的后背。

“抱着我。”

裴川的语气不是商量，是命令。

殷琛愣了一下：

“……干什么？”

“取嚏。”裴川把鹅毛捏在右手两指间，“你现在是感冒初期，身体本来想通过打喷嚏把寒气赶出去，但你体质太弱，肺活量又差，力道不够，打不出来。寒气堵在鼻子里，出不去就会往深处走，到时候若从鼻塞变成发烧，更麻烦。”

殷琛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你要用这个戳我鼻子？”他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羞耻，“裴川，我没病到那个程度——”

“你有。”裴川打断他，左手收紧，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而且这不是戳，是取嚏。用羽毛刺激鼻腔，人为引发喷嚏，把寒气逼出来。你现在还处在刚着凉的阶段，这是最快的办法。”

“我自己可以——”

“半个小时了，你打出来了吗？”裴川的拇指在他后腰上按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但足以让殷琛闭嘴，“听话。抱着我。”

殷琛咬着下唇，不说话了。

他的头发凌乱地散在肩头，鼻尖因为反复的擦拭泛着淡淡的红，眼尾因为痒意而湿漉漉的。

他低着头，长睫遮住了眼睛，像一只被雨淋湿了的、倔强又不肯示弱的大型猫科动物。

过了三秒，他慢慢伸出手，环住了裴川的腰。

“……很丢人。”

他的声音闷在裴川肩窝里，几乎听不清。

“丟什么人？”裴川的左手移到殷琛后腰，稳稳托住，“你什么样子我没见过？哪个不比打喷嚏丢人？”

“裴川！”殷琛猛地抬头，耳尖红得能滴血，“你——”

“好了，别动。”

裴川重新把他按回肩窝里，声音沉下来。

“抱着我，抱紧。等下打喷嚏的时候腹部会剧烈收缩，你肠胃才缓过来，经不起折腾。你抱着我，我帮你固定腹部，减少牵拉。而且——”他顿了顿，“我不想让你一个人。”

殷琛不说话了。

他重新把脸埋进裴川的颈窝里，双手紧紧攥住了裴川后背的衣服。

他的身体绷得很紧，像一张拉满的弓，每一根神经都在抗拒着即将到来的“酷刑”。

“会很痒，”裴川低声说，“忍一下，别躲。打出来就舒服了。”

鹅毛柔软的尖端探向殷琛的鼻腔。

“唔……”

触碰的瞬间，殷琛的身体像过电一般。

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痒。

不是皮肤表面的痒，是从鼻腔深处一直钻到脑仁里的痒，痒得他眼眶瞬间蓄满了泪水，喉间溢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