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邦彦的眼眶红了。

他站起来，对着证人席，缓缓鞠了一躬。

“袁杉，”他说，声音苍老但洪亮，“这辈子，我胡邦彦欠你一杯酒。下辈子，我还你。”

袁杉笑了，摆摆手：

“得了吧，你酒量那么差，下辈子别拖我后腿。”

法庭内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带着泪意。

殷琛坐在旁听席前排。

裴川用左手悄悄握住了他的手，用力攥了一下。

“证人袁杉，您可以退庭了。”

法官说。

护工推着袁杉的轮椅往旁听席走，经过殷琛身边时，袁杉停了下来。

他看着殷琛，又看着裴川吊在胸前的右手，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小琛，你找了个好小子。护食的劲儿，像年轻时的老胡。”

殷琛的耳尖红了：

“袁老……”

“叫什么袁老，”袁杉摆摆手，“叫袁爷爷。以后常来养老院看我，带你的小狼狗一起来。我教他下棋，他那只左手，够使。”

裴川笑了：

“袁爷爷，等我右手好了，陪您下让子棋。”

“臭小子，还想要我让子？”

袁杉哈哈大笑，被护工推着走了。

法官敲响法槌：

“休庭三十分钟，随后宣判。”

第151章 封存

休庭三十分钟。

走廊里安静得鸦雀无声。

殷琛靠在窗台上，看着窗外澄澈的蓝天。

裴川站在他身侧，左手轻轻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膀上蹭了蹭，呼吸温热地拂过他的颈侧。

“后悔吗？”裴川低声问，“把外公的项目翻出来，暴露在所有人面前。第13号工程的事，可能会影响胡家的声誉。”

“不后悔。”

殷琛微微侧过头，让裴川的额头抵着自己的太阳穴。

他看着窗外，目光平静。

“外公说，第13号工程是他这辈子最大的骄傲，也是最大的遗憾。骄傲的是，他参与了国家最顶尖的国防科研；遗憾的是，这项技术差点被用来杀人。今天袁杉出庭作证，不是为了定罪周牧野——是为了给第13号工程一个交代。让它从黑暗中走出来，在阳光下封存。”

裴川沉默了片刻，然后低下头，鼻尖蹭过殷琛的耳垂，带着几分只有他们之间才懂的缱绻与占有欲。

“你和以前不同了。”

殷琛没说话，只是轻吸了一下裴川的耳廓，深深吸了一口气。

裴川身上的气息，总是奇异地让人安心。

“你说的话，我都记着。”

殷琛的手指顺着裴川的脊柱一节一节下滑，最后滑向了人鱼线——

一束阳光穿透云层。

丁达尔光在两个人身上聚焦。

“好久没去健身房，但我见缝插针都有练，验收？”

他歪头看着裴川，眼底翻涌着暗沉的情绪，没有再说话。

法槌再次敲响。

“被告人周牧野，犯非法制造、贩卖危险物质罪，危害公共安全罪，间谍罪，数罪并罚，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法槌落下，尘埃落定。

旁听席上的胡邦彦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口气里，有三十五年的沉重，有对故友的交代，也有对后辈的释然。

袁杉在轮椅上睡着了，嘴角带着一丝释然的笑，像是终于卸下了扛了半辈子的担子。

殷琛和裴川并肩走出法庭。

裴川的左手自然地垂在身侧，殷琛的手指悄悄勾住他的小指，然后一点一点地、坚定地扣进他的指缝里。

十指相扣，掌心相贴，没有遮掩，没有犹豫。

胡邦彦站在法庭门口，看着两个年轻人的背影。

他的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在欧洲生活了二十多年，见过太多这样的事，早就见怪不怪。

可当这件事发生在自己孙子身上，当他亲眼看见殷琛牵着另一个男人的手，走得那么坦然、那么坚定——

不是厌恶，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甸甸的复杂。

他想起殷琛小时候，粉雕玉琢的一个小人儿，跟在他身后喊“外公”，软软糯糯的。

他想起自己曾经无数次设想过的画面——孙子长大成人，娶妻生子，延续胡家的血脉。

他从未想过，这条血脉，会以这样的方式终止。

“老胡家难道根断于此？”

第152章 孙女婿

“小琛，我后天要去瑞士，今天有没有空来家里吃饭？”

憋闷了一个月，胡老决定直接面对。

“您……是想见裴川吧？”

“呵，不愧是我孙子。”

“好。”

“那个……你收养的孩子……”

“好。”

胡邦彦的宅子坐落在淀山湖畔，占地极大，却没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