诊室门忽然开了。

殷琛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评估报告，目光扫过大厅。

喧闹声瞬间低了几度，几个聊天的患者下意识坐直了身体。

“四号。”

他只吐了两个字。

一个穿运动服的年轻女孩紧张地站起来，一瘸一拐跟进去。

门在她身后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

同一时刻，消化内科内镜中心。

裴川站在操作台前，正在做一台ERCP。

墨绿色手术衣，铅衣，护目镜推在额头上，露出那双带着三分笑意的眼睛。

奥林巴斯290主机屏幕上，十二指肠乳头清晰得像一幅教学图谱，导丝在他右手操控下精准进入胆总管。

“碘造影剂，”他的声音透过口罩，有点闷，但语调轻松，“慢推，压力别超八十。你手抖什么？我又不吃人。”

规培生不好意思地笑：

“裴医生，我看您操作太顺滑了，紧张。”

“紧张什么，”裴川手腕微调，导丝在胆总管里顺畅滑行，“你这阶段能把镜子送进幽门就及格，你可不要导丝直接戳进肾盂。”

器械护士噗嗤笑了：

“裴医生你真幽默。”

裴川眼睛弯着：

“你别紧张，努努力，做到让导师请你喝咖啡。”

操作间里压低的笑声中，裴川的声音重新专注起来：

“取石网篮。结石不大，一次取净。准备鼻胆管引流。”

四十分钟结束。

裴川脱铅衣，洗手服后背湿了一大片。

摘下口罩，额前碎发沾着汗水，那张脸还是带着笑意，像是刚打完一场酣畅淋漓的球。

“裴医生，”规培生追上来，“下午那台胃早癌的ESD，我能观摩吗？”

“当然，”裴川把护目镜挂脖子上，“站麻醉那边，别挡我屏幕。你今天站的位子，影子正好投在病变上，我以为我白内障了。”

“一定一定！对了，那例德国患者的会诊意见......”

“翻译我看过了，术语没问题。”裴川走到洗手池边，泡沫堆到腕关节，“但别光翻译，要抓细节。为什么标准PPI治疗不敏感？非酸反流？食管动力障碍？下午空的时候你再把那个动力图谱调出来，我教你怎么看。”

他冲掉泡沫，转身往更衣室走。

走廊里护士、护工、其他科室医生都主动招呼：

“裴医生早！”

“裴医生，上次那个病例谢了啊！”

“裴川，晚上一起吃饭？陈教授过生日！”

裴川一个个回应，笑容真诚，语气热络：

“早！”

“客气什么！”

“陈教授生日？那我得备礼，但我有事去不了！”

走到消化内科办公室门口，碰见科室主任张教授。

“裴川，上午ERCP做完，下午还有台胃角ESD，手吃得消？”

“没问题，”裴川笑得露出一口白牙，“稳。”

张教授摇摇头，眼里是藏不住的赞赏：

“明天那个国际消化病学论坛，发言稿好了？”

“备好了。胃食管交界部早癌的内镜治疗策略，您上回说的那个黏膜下肿瘤的病例，我加进去当反面教材了。”

“好，”张教授拍拍他肩膀，“让那帮老外看看咱们市医院的水平。”

裴川笑着点头，推门进办公室。

病假太久，桌上堆着《Gastroenterology》最新期、《消化内镜高级技术指南》，还有一本翻卷了边的德文原版图谱。

桌角一盆多肉，护士站小姑娘送的，说“裴医生桌上有绿植物，我们每天路过心情都好”。

他坐下来开电脑。

十几封未读邮件——

《Endoscopy》的约稿、杜塞尔多夫大学医院的病例会诊邀请、国际消化周的发言语稿确认。

他一一点开，快速处理。

手机震了一下。

是殷琛发来的消息。

［中午一楼餐厅，靠窗第三桌。给你带了便当。］

裴川盯着屏幕两秒，嘴角不自觉弯了。

［收到。殷医生亲自做的？］

［不。规培生放桌上。］

［.....殷医生好冷漠。］

［我在保护你的人设。裴医生人缘太好，谁不知道你是消化内科万人迷。］

裴川笑出了声，对面同事抬头看他一眼。

他赶紧收敛，回了个［中午见］。

手机扣在桌上。他仰头靠进椅背，嘴角挂着没散尽的笑。

第157章 名草有主

裴川端着餐盘走到靠窗第三桌，桌上放着一个黑色保温饭盒，没有任何标记。

原来规培生放桌上是这个意思，裴川挠了挠头。

他坐下打开盖子——山药小米粥、蒸南瓜、白灼虾仁、一小盒切好的猕猴桃。

饭盒底部压着一张便签，瘦长清峻的字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