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喝粥。吃完再吃猕猴桃。

翻过来，背面一行更小的字：

生日快乐。

裴川盯着看了很久，久到对面有人坐下，他头也没抬地把饭盒往自己这边收了收。

“裴医生，看什么呢？”

抬头，是消化内科住院总老吴。

“隐私。”裴川笑着收起纸条，“不许看。”

“行。下午那台ESD准备怎么做？胃角的，位置刁。”

“倒镜下剥离。先做超声内镜评估深度，黏膜下层浸润不超五百微米的话，ESD一次性R0切除。”裴川喝了口粥，温度刚好，“有八成把握。”

“这么自信？”

“病变不大，但形态不规则，可能有点浅浸润。”裴川夹了颗虾仁，“对了，上午ERCP那病人术后查了吗？淀粉酶如何？”

“轻度升高，但腹痛不明显，禁食观察。”

“好。我吃完上去看一眼。”

裴川三两口喝完粥，收拾饭盒起身，拍拍老吴肩膀：

“我先走了。晚上陈教授生日我就不去了，有约。”

“哦——”老吴拖长音调，“懂了懂了。裴医生有约，我们不敢打扰。”

“想什么呢。”

裴川笑骂一句，端着饭盒走了。

14:20。

内镜中心。

裴川站在奥林巴斯290主机前，屏幕上是胃角病变——两厘米不规则隆起，表面黏膜发红，中央轻微凹陷。

“超声内镜准备，先评估浸润深度。”

探头抵上病变，声像图分层清晰。

裴川盯着屏幕，右手微调角度，左手旋转旋钮。

“黏膜下层......浸润大约三百微米。可以ESD。注射靛胭脂加肾上腺素盐水。”

操作间静下来。

规培生站在麻醉医生旁边，伸长脖子认真看着。

裴川的操作行云流水——注射、环切、剥离。

剥离刀在黏膜下层穿行，电凝止血恰到好处，视野始终清晰。

“裴医生的手......”

规培生喃喃。

“别说话，”麻醉医生低声提醒，“看着。”

四十分钟，病变完整剥离。

裴川把标本放平板上观察切缘。

“送病理。切缘干净，大概率R0。止血夹封闭创面。”

他退出内镜，脱手套。

护目镜推在额头上，碎发被汗打湿，表情却很轻松。

走出操作间，在走廊碰见运动康复科的治疗师，推着等速肌力测试仪。

“裴医生！”治疗师打招呼，“殷医生下午看一个膝关节置换术后病人的步态分析数据。那气场......我们整个区没人敢大声喘气。”

裴川笑：

“殷医生就这样。对数据比对人温柔。”

他笑着摆摆手，往更衣室走。

下午门诊持续到五点四十分。

最后一个病人是顽固性胃食管反流的六旬老太太，女儿从美国飞回来陪诊。

裴川用流利的英语解释了非酸反流机制和下一步阻抗-pH监测方案。

“Dr. Pei, your English is better than most physicians I've seen in the States.”

裴川笑着送她们出去：

“看病不靠英语，靠仔细。您的病历我看了三遍，发现一个之前被忽略的细节——您平躺症状加重，但头高脚低位减轻不明显。这提示可能有食管裂孔疝成分，下周二带造影结果来，我给您调方案。”

“太感谢您了......”

“客气。”

裴川坐下来揉后颈。

屏幕右下角：17:42。

手机震了。

［地下车库B2，E区。慢点走，不急。］

裴川回了个［好］，把白大褂挂椅背上。

活动了一下肩膀，颈椎到腰椎一阵久坐后的僵硬。

裴川走出诊室对护士挥手：

［我先走了，明天见！］

［裴医生明天见！］

走廊里一路道别。

两个小护士看着他的背影：

“裴医生真是颜霸......”

“别想了，”护士长压低声音，“名草有主。”

“啊？谁啊？”

“运动康复科那位。最近我们医院在热搜上的那位。”

“殷医生？！”

“嘘——”

裴川当然没听见。

他走到电梯口，按了下行键。

电梯下行的过程里，他看着金属门上模糊的自己——浅蓝衬衫，袖子卷到小臂，嘴角弯着自然的弧度。

今天是8月23日。

他的二十六岁生日。

第158章 黄油味的殷医生

B2层E区最角落，停着一辆钨钢色特斯拉Model S。

线条冷峻，漆面在车库白炽灯下泛着金属特有的哑光质感。

车厢里冷气开得很低，隔绝了八月末室外残余的暑气。

裴川拉开副驾驶门坐进去。

车厢里弥漫着淡淡的甜香——温热、黄油香，带着焦糖的微苦。

“什么味道？”

“蛋糕。”殷琛脚踩油门，“回家再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