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川没动。

殷琛又走一步。

距离缩短到一臂之内——裴川的薄荷沐浴露混着汗水。

但刚才黏稠的暧昧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沉默。

“你刚才吻我的时候，不是这样的。”

裴川喉结滚动了一下。

殷琛继续：

“你刚才抱我的时候，不是这样的。”

“殷琛——”

“你刚才让我——”

殷琛的声音顿住了，像一个字卡在喉咙里。

他深吸一口气。

“你刚才想要我的时候，不是这样的。”

裴川闭了闭眼。

“零点过了。所以呢？”

“所以......”裴川睁开眼睛，看着殷琛，“......生日结束了。”

殷琛的眉心蹙了起来。

不是愤怒，是一种更深、更复杂的困惑。

“生日结束了，”殷琛重复，“所以不能继续？”

“嗯。”

“这是你的规矩？”

“嗯。”

殷琛沉默了。

他往后退一步，后背抵在沙发扶手上。

看着裴川，那双总是清冷淡然的眼睛里正在发生剧烈变化——困惑在加深，但底下还有别的东西，更烫、更尖锐。

“裴川，”殷琛说，“你是一个讲这种规矩的人？”

是的，他不是。

二十六年来，他的人生字典里没有“按规矩办事”。

可他不能在8月24日，继续和殷琛温存。

因为顾屿的生日到了。

因为他忽然清醒地意识到，自己正躺在殷琛的温柔乡里，而顾屿，正在天上看着他。

“我困了。”裴川平复了一下，“明天还有台ESD。你......也早点睡。”

他转身往卧室走。

脚步很快，几乎是逃的。

“裴川。”

殷琛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清冷，平静，但底下有一丝颤抖。

裴川在门口停下，没回头。

“你在拒绝我。”

这不是问句。

裴川的背影僵了一瞬。

抬起右手扶住门框，左手垂在身侧，手指攥成拳头。

“我没有拒绝你，”裴川努力让语气平稳，“抱歉啊，我只是觉得，今天该结束了。生日过零点，就该结束了。这是......”

“规矩。”

殷琛替他说完。

裴川没否认。

他推开卧室的门，走进去。

关门之前，他犹豫了一秒。

侧过头，视线穿过门缝。

殷琛还站在沙发旁边。

脸色很差。

眼睛看着裴川的方向，但目光没有聚焦，像在看很远的地方。

殷琛整个人非常紧绷。

裴川看见了。

他看见殷琛的眼眶是红的，嘴唇抿成苍白的线在微微发颤，肩膀在很轻、很轻地抖动。

他看见殷琛在受伤。

“晚安。”

裴川心痛，但此刻他实在找不到解法。

第161章 我需要一个理由吗？

裴川关上了门。

客厅里安静下来。

殷琛站在原地，听着卧室里的响动——床垫下沉的声音，被子掀动的声音，然后是长久的、刻意的寂静。

他知道裴川没睡。

他走到沙发前，坐下。

茶几上的蛋糕，奶油融化在盘子里。

数字蜡烛歪倒在一旁，“26”被烛泪模糊了一半。

殷琛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生日过零点，就该结束了。”

“这是规矩。”

他不明白。

零点之前，裴川还在吻他，抱他，想要他。

零点之后，那个人就像被按下了某个开关，瞬间冷却、抽离、退回到触碰不到的地方。

他不明白自己哪里做错了。

不明白为什么蛋糕、胸针、便签的三遍“生日快乐”——加在一起，换来的不是更多亲密，而是两字“规矩”。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拉开遮光帘。

窗外城市灯火通明，天空深紫色，月亮很亮，却有圆缺。

8月24日。

殷琛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窗玻璃。

摩斯密码的节奏，混乱无序。

“规矩。”

他轻轻念出这两个字。

他不相信规矩。

从小生活的世界里没有规矩，只有生存。

后来给自己定了规矩——不依赖任何人，不对任何人展露软肋，不让任何人进入他的生活。

裴川打破了他所有的规矩。

而现在，裴川用“规矩”两个字，把他关在了门外。

殷琛转过身，背靠着冰凉玻璃窗，缓缓滑下去，坐在地板上。

抱紧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

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很瘦，很单薄。

他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久到窗外月亮挪了位置——

“咔哒。”

卧室门开了。

殷琛没抬头。

他保持着蜷缩的姿势，听着脚步声慢慢靠近。

脚步很轻，带着一点拖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