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在他面前停住了。

裴川蹲下来。

殷琛仍然埋着头，但他能感觉到裴川的气息。

能感觉到裴川的手悬停在他上方几厘米的地方，犹豫着，不敢落下。

“殷琛。”裴川在唤他，小心翼翼。

殷琛没动。

“殷琛，”裴川又说了一遍，“我没有拒绝你。”

殷琛抬起头。

眼睛是红的。

不是哭过的红，是拼命压制才没有溃堤的红。

嘴唇被咬出一排齿痕。

“那你为什么在零点的时候推开我？”

裴川看着他，右手悬在半空，指尖微颤。

“因为......”

声音卡住了。

“因为什么？”

裴川闭上眼睛。

“因为零点之后，就不是我的生日了。”

殷琛眉心蹙得更紧了。

荒谬的理由。

“所以？”

“所以......”裴川睁开眼睛，看着殷琛，“所以我不能再要你的礼物了。”

“什么礼物？”

裴川的手终于落下来，轻轻覆在殷琛手背上。

那只手冰凉，发颤，裴川用掌心把它包住。

“你给我的礼物，”裴川低下头，“蛋糕、胸针......还有你自己。这些都是生日礼物。零点之前，我可以收。零点之后......”

他顿了一下。

“......我就没有理由收了。”

殷琛看着他，困惑在眼睛里翻涌。

“裴川，我不是礼物。”

“我知道。”

“我不是在‘给’你什么东西。”殷琛的声音开始发颤，“我坐在这里，不是因为昨天是你的生日。我在这里，是因为——”

他停住了。

想说的话卡在喉咙里，滚烫的，尖锐的。

“因为什么？”

殷琛没说话。

手指在裴川掌心里收紧，力道大得有些发疼。

眼眶更红了。

“因为我需要你。”他终于说出口，声音中一种害怕，“可是——我需要一个理由吗？”

第162章 心结

裴川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才能将伤害降到最小。

他的曾经刻骨铭心，但痛不该由殷琛承担，这不公平。

“你问我为什么，”殷琛继续说，语速越来越快，“我现在告诉你，这是我第一次与人亲近。我把粥的温度算好，面对失败一次又一次的重做蛋糕，亲自挑选宝石请设计师设计胸针——我不知道还能怎么做！”

声音开始发抖，强撑的冷静彻底崩解。

“而你告诉我，”殷琛的愤怒是一种冰凉，“零点过了，规矩。裴川，你知道规矩是什么意思吗？规矩是拒人于千里之外。规矩是你把我关在外面。规矩是——”

声音哽了一下。

“——是告诉我，一切，都只是一个生日限定。”

裴川的心脏抽痛。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以为的“克制”和“分寸”，在殷琛看来就是彻头彻尾的拒绝。

而他的“规矩”两个字，把那个刚刚学会爱人的人，推回了冰冷的门外。

“殷琛。”

裴川唤他，声音里带着浓重鼻音。

殷琛别过脸，不想让裴川看见眼泪。

但手仍然攥着裴川的手指。

裴川伸出另一只手，捧住殷琛的脸，强迫他转过来。

拇指擦过殷琛眼角，触到了一滴温热的泪水。

“对不起。”裴川的声音破碎，“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从来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裴川看着殷琛，看着那双泛着水光的眼睛。

殷琛在流泪，可语气是硬的，是冷的，是带着刺的——像寒冬里绽放的玫瑰，越是美丽，越是伤人。

“零点过了，你推开我，”殷琛整个人颤抖的控制不住，“不是因为规矩。是因为你在内疚。你觉得享受我是对某个人的背叛，所以你用‘规矩’当借口，把自己关起来。”

裴川的嘴唇颤抖了一下。

“但你不知道的是，你把自己关起来的时候，也把我就关在了门外。裴川，我不是一个会被拒绝很多次还能继续敲门的人。我有尊严，我也有——”

声音哽住了。

“......我也有怕的时候。”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裴川听见了。

他听见了每一个字。

听见了那底下滚烫的、从未示人的恐惧。

殷琛在怕。

怕他不要他。

怕他只是替代品。

裴川的心痛得弯下了腰。

他伸出手，把殷琛拉进怀里。

紧紧的、用力的、几乎要把人揉进身体里的拥抱。

右臂环过殷琛后背，左手捧住他后颈。

殷琛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继续发抖。

强撑的冷静彻底崩溃，把脸埋进裴川肩窝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压抑的呜咽。

“对不起。”裴川的声音闷在殷琛发间，“我不是要推开你。我只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我对他有愧疚，对你有渴望，这两件事撞在一起，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