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琛没看他。

他垂着眼睫，视线钉在那盘被摆成同心圆的黄瓜片上，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我没事。”

“你有事。”

裴川刚说完，殷琛的身体忽然晃了一下。

很轻，很快，像被风吹动的纸片，几乎难以察觉。

但裴川抓住了——殷琛的左手从身侧抬起来，悄无声息地按上了上腹部，指节抵着胃脘的位置，用力到发白。

“殷琛？”

“......吐司应该好了。”

殷琛转身要去开烤箱，迈出一步，膝盖却猛地软了一下。

他伸手撑住料理台边缘，台面发出一声闷响。

裴川一把扶住他的腰。

触手一片冰凉。

殷琛身上那件浅灰色家居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后心湿了一大片。

他的脸色在短短几秒钟内褪成了惨白，嘴唇紧紧抿着，连那层淡粉的血色都消失了。

“胃疼？”

裴川的声音变了。

殷琛没回答。

他弓起背脊，额头抵在料理台边缘，左手按着胃部，指节狂颤。

“什么时候开始的？”

裴川的手掌覆上他的手背，触到了一片黏腻的冷汗。

“......没事。”殷琛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哑得不像话，“老毛病。过一会儿就好。”

“过一会儿？”裴川低吼，“你就没睡，五点起来折腾这些，现在——”

他顿住了。

因为殷琛忽然直起身，挣脱了他的手。

“吐司好了。”殷琛走向水波炉，“你坐，我给你拿。”

他伸手去开水波炉的门，动作很快，快得近乎仓皇，像是在逃避什么——

然后手滑了。

瓷盘从他指尖滑落，砸在料理台上，发出一声巨响。

跳起来，翻滚，坠落——

“砰！”

瓷盘砸在地砖上，碎成十几片。

声音在安静的厨房里像一记耳光。

殷琛僵在原地。

他看着满地的碎瓷片，看着里面残留的蛋液慢慢渗出来，看着那些锋利的边缘在晨光里闪着光。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旋转，越来越大，越来越响，盖过了所有声音：

连个碗都拿不稳。

还能做什么。

还有什么用。

“殷琛——”

裴川伸手去拉他。

殷琛蹲了下去。

他蹲在那些碎瓷片中间，伸出手，直接去捡。

指尖碰到锋利的边缘，刺痛，血珠渗出来。

他没有停，反而攥得更紧，好像疼痛能惩罚这个没用的自己。

一片。

两片。

手掌上割满了细碎的红痕，血滴在地板上，和碎瓷片混在一起，和蛋液混在一起，和晨光混在一起。

他还在捡，一边捡一边喃喃：

“对不起......搞砸了......什么都做不好......”

“殷琛！”裴川冲过来，一把攥住他的手腕，“你疯了！松手！”

殷琛没有松。

他的手指攥着一块最大的碎片，碎片深深嵌进掌心，血顺着指缝流下来。

他抬起头看着裴川，眼睛里没有任何泪光，只有一片冰冷的、自我厌弃的绝望。

“我照顾不好你……你留着我做什么……”

“你——”

裴川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他看着殷琛的手。

那是一双多珍贵的手。

此刻正攥着一块碎瓷片，血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

裴川的胸口炸开了。

“松手！”

他吼了出来，声音大得在厨房里回荡。

这是他第一次对殷琛发火，眼睛红得像是能滴出血来：

“我叫你松手！你听见没有！”

殷琛被他吼得僵住了。

他看着裴川，那双总是清冷淡然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一种近乎茫然的震惊——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这样对他发过火。

因为没有人因为他受伤而愤怒，只有人因为他“没用”而失望。

第165章 激活

裴川伸出手，强势的把殷琛拉进怀里。

碎瓷片硌着膝盖，血沾在衣服上，晨光透过窗照在他们身上。

“对不起......”殷琛的声音闷在裴川的肩窝里，“我不知道还能怎么办......”

“我知道。”裴川的手掌覆在殷琛后脑，轻轻抚摸，“我知道。没关系。慢慢来。”

裴川用手指将殷琛的发尾一缕缕梳顺。

“你会嫌弃我吗？”殷琛问的小心翼翼，“觉得我有病，觉得我不正常......”

“不会。”裴川安抚，“你只是还没学会。没关系。我教你。”

“教我什么？”

“教你被爱。”裴川眯着眼微微笑，“不需要理由，不需要条件。被爱不需要先证明自己值得。”

殷琛的身体在裴川的怀里彻底软下来，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弓弦终于松弛。

他的手臂环上裴川的腰，抱得很紧，紧到裴川能感觉到他的心跳正在慢慢和自己的趋于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