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就在这时——

殷琛的身体突然痉挛了一下。

不是轻微的颤抖，是从腹腔深处泛起的一阵剧烈痉挛。

殷琛闷哼一声，原本已经软下来的背脊猛地蜷缩下去，右手从裴川肩上滑落，撑住地板，五指又攥成拳头。

冷汗大颗大颗从他额角滚下来。

“殷琛？！”裴川慌了，“怎么了？”

“胃......”殷琛的声音断断续续，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磨出来的，“痉挛......”

“调息！呼吸！”

“呃啊......”

殷琛闭着眼睛，眉头死死拧在一起。

裴川半拖半抱着殷琛往卧室挪，让殷琛完全躺下来，再蜷起双膝，整个人缩成一团。

“吃药！”裴川单膝跪在床边，手掌覆在殷琛抵着胃部的手背上，“张嘴！”

“吃过了......”殷琛闭着眼睛，“不能......再吃......"

殷琛的声音微弱下去：

“忍一忍......就过去了......”

“殷琛！”裴川吼了他的名字，眼眶红了，“你对自己能不能好一点？！”

殷琛的眼睫颤动了一下。

他缓缓睁开眼睛，看着裴川。

那双总是清冷淡然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水雾，不是泪，是生理性的、被疼痛逼出来的湿气。

但在这层水雾底下，有一种更深、更冷的绝望。

“好不了......”殷琛叹气，“裴川，我好不了。我从小到大......都是靠忍的。”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不是因为疼痛，是因为某种被撕开的记忆。

他的手指在裴川掌心里收紧，力道大得指甲嵌进了裴川的皮肉。

“我以为我练出来了。我以为我能忍。但......”

他说不下去了。

裴川的手掌还在殷琛胃部缓缓打圈，指腹下那片紧绷的腹肌忽然痉挛得对抗性十足——不是一阵，是连续不断的、波浪式的剧烈收缩，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殷琛的腹腔里攥紧了胃囊，狠狠拧绞。

殷琛猛地弓起背，整个人从床上弹起又蜷缩下去。

他的嘴唇死死咬住，齿痕深得已经渗出血丝，但他没有叫，只有一声极低极低的、从鼻腔里挤出来的闷哼。

“殷琛！”

裴川的声音变了调。

殷琛的眼睫在剧烈颤抖，瞳孔开始失焦，视线没有落在裴川脸上，而是越过了他，盯着天花板上某个不存在的点。

“看着我！”裴川拍他的脸颊，“殷琛，看着我！”

没有反应。

殷琛的呼吸开始变浅、变急，每一次吸气都带着一种濒死的急促。

他的手指从裴川衣摆上滑落，无力地垂在身侧，指尖泛着青紫色——末梢循环在衰竭。

“裴......”

他的嘴唇动了动，只发出了一个气音。

然后他的身体忽然软了。

不是之前那种放松的柔软，是彻底脱力的瘫软。

他的头往一侧偏过去，眼睫缓缓垂下，遮住了那双总是清冷淡然的眼睛。

搭在裴川膝盖上的手滑落，砸在床单上，发出一声闷响。

“殷琛！！”

裴川的心脏在那一刻停跳了半拍。

他一把扣住殷琛的下颌，指尖探向颈动脉——脉搏还在，但快而弱，每分钟至少一百二十次，节律不齐。

他俯身贴近殷琛的口鼻，呼吸微弱但尚存，不是胃穿孔引发的膈肌刺激窒息，是疼痛性休克的前兆。

“殷琛，你他妈给我醒过来！”

裴川的声音撕裂了。

他迅速掀开殷琛的家居服，露出苍白的腹部。

右上腹胃脘区肌肉紧张得像一块铁板，轻压之下殷琛的身体本能地蜷缩，但意识没有恢复。

裴川用手指快速叩击几个压痛点——

墨菲氏征阴性，排除胆源性。

麦氏点无反跳痛，排除阑尾炎穿孔。

但剑突下偏左的胃区硬得像石头，结合殷琛长期的应激性溃疡病史和昨晚的空腹状态——

急性胃痉挛继发迷走神经兴奋，疼痛性晕厥。

裴川从床边弹起来，两步跨到客厅，从急救箱里翻出所有能用的东西。

他回到床边，梳理思绪：

利多卡因胶浆——不是，那是内镜用的。

阿托品——家里没有注射剂。

口服解痉药——殷琛已经失去吞咽反射。

“该死！”

裴川一拳砸在床头上。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哈佛医学院训练了七年的临床思维在这一刻被强行激活——

没有药，没有设备，没有护士，只有一个晕厥的病人和一个崩溃的医生。

裴川扯开殷琛的家居服下摆，露出整个腹部。

他将手掌贴在殷琛冰凉的胃脘区，用掌根以适度的压力进行顺时针深层按摩——刺激胃壁蠕动，缓解平滑肌痉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