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表震了一下。

殷琛猛地低头——是心率监测提醒，不是裴川的消息。

他自己的心跳，每分钟九十五次，比平时快了十五次。

他自嘲地笑了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手机响了。

是老林。

“渡鸦，裴医生在维和营地一切顺利。”

殷琛的身体坐直了。

他的声音紧绷：

“他安全吗？”

“安全。正在处理第一批伤员。”老林顿了一下，“他的卫星电话开机了，有一条给你的留言。要听吗？”

“给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是裴川的声音——带着电流的杂音，背景里有引擎的轰鸣和遥远的枪声，但他的语调还是那种让人安心的、带着三分笑意的轻松：

“殷琛，我到了。饭吃了吗？别告诉我你又没吃。这边很好，风景不错，就是沙子有点多。你乖乖上班，乖乖吃饭，乖乖睡觉。等我回来。”

留言结束了。

殷琛握着手机，站在诊室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A市的夜景，灯火通明，车水马龙。

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那上面是裴川的号码——不是加密频道，是普通的手机号，但加了国际区号。

他的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悬了很久。

然后他按下了拨号。

电话通了。

响了一声，两声，三声——

“喂？”

是裴川的声音。

真实的，带着电流杂音的，呼吸有些急促的——不是在留言里，是在线的，是活着的。

殷琛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殷琛？”裴川的声音变了，变得急切，“你怎么了？是不是胃又疼了？老林呢？他在不在你身边？”

殷琛听着他连珠炮似的问题，嘴角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

“没事。”他说，声音哑哑的，“就是......想确认一下你还活着。”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然后裴川笑了。

那种发自内心的、带着一点无奈的、宠溺的笑，通过卫星信号穿越了大半个地球，敲在殷琛的耳膜上。

“活着呢。”裴川安抚说，“今天救了一个食管大出血的，手稳得很。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有点想你。”

裴川的声音低下去，背景里的枪声忽然停了。

殷琛的手指指节抵在窗玻璃上，触到一片冰凉。

“裴川，我也想你。”

这四个字说得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大西洋上。

但裴川听见了。

“我知道。”

裴川隔着电话线亲吻了一下殷琛。

电话那头传来老陈的喊声：

“裴川！下一个伤员！胃结肠瘘！”

“来了！”裴川应了一声，然后对着手机说，“我得挂了。你好好的，别让我担心。”

“好。”

电话挂断了。

殷琛站在窗前，握着手机，看着窗外A市的灯火。

他的胃还在隐隐作痛，但他的心跳从每分钟九十五次降到了八十二次。

第171章 回来以后，我们谈谈

一天。

两天。

三天。

这三天里，殷琛一条消息都没发。

不是赌气。

是克制。

一种近乎残忍的克制——他坐在诊室里，手指悬在裴川的对话框上方无数次，每次都在按下发送键前停住。

裴川在战区，每一分神的代价可能是别人的命。

殷琛比谁都清楚这一点，所以他把自己关进了沉默里。

但沉默是有重量的。

三天积压的恐惧和偏执，在裴川终于打来卫星电话的那一刻，全部涌了上来。

“殷琛？”裴川的声音非常疲倦，背景里有柴油发电机的轰鸣，“你还好吗？”

“嗯。”殷琛站在窗前，“还活着。”

“为什么不回消息？”

“你在救人，我不该打扰你。”

裴川的声音带着连日的疲惫：

“你不打扰我，我才怕。你突然安静成这样——”

“那我该是什么样？”殷琛打断他，转过身，背靠着冰凉的窗玻璃，“每天给你发二十条消息确认你还活着？哭着求你回来？裴川，我不是那种人。你有你的工作，你的责任，那边的人在等你。我不拖你后腿。”

“殷琛，”裴川的声音沉下去，“你是不是在怪我？我是不是说错了哪句话？”

“没有。”

“你在怪我把你扔给老林，怪我没等你醒……？”

“没有。”殷琛重复了一遍，这次声音更轻，“你没有错。你做的是对的。那边需要你，比我需要。”

电话那头安静了。

裴川靠在一辆军用吉普的车门上，左手按着太阳穴。

他太了解殷琛了——这个人越平静，越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