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琛坐在浴室的地板上，背靠着冰凉的瓷砖墙。

他的手机放在洗手台上，屏幕还亮着，显示通话结束——是他挂断的。

殷琛抬头，眼神空洞的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呵……”

嘴角抽搐了一下。

整个人寒颤的打了个哆嗦。

他的左手按在胃部，指节深深抵进胃脘，用力到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胃痛得厉害。

三天来最严重的一次。

不是因为生气。

是因为他在反复咀嚼裴川的那句话，每一个字都在证实他心底最深的恐惧——裴川说得对。

他就是这样一个有问题就把自己关起来的人。

而这样的他，确实在拖累裴川。

“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一遇到问题就把自己关起来伤害自己。”

殷琛把这句话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

然后他又默念了一遍裴川之前说过的话：

“你活着就是对我最大的好。”

这两句话在他脑子里打架，像两台绞肉机，把他的胃绞成一团。

裴川需要的是一个能站在他身边、陪他并肩的人。

殷琛明白这个道理。

他一直明白。

所以他才在三天里一条消息都不发——他在努力做个“懂事”的人，那个不给裴川添麻烦的人。

但他做不到。

他克制了三天，裴川一个电话就让他所有的防线土崩瓦解。

因为他太想裴川了。

门铃响了。

殷琛撑着站起来，走到门口。

是老林。

老林看着他惨白的脸色和按在胃部的手，眉头皱了起来：

“渡鸦，裴医生让我来看你。你——”

“我没事。”殷琛让开门，“进来坐。”

老林走进客厅，环顾四周。

厨房收拾得很干净，台面上一无所有。茶几上摊着几份病例，电脑还亮着，屏幕上是拾叁集团的季度报表。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太正常了。

“裴医生很担心你，”老林咽了咽口水，“他说他说错话了，让我替他——”

“他没有说错话。”殷琛在沙发上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左手始终按在胃部，“他说的是事实。我确实一遇到问题就把自己关起来。我确实是个累赘。”

“渡鸦——”

“老林，”殷琛抬起头，看着老林的眼睛，那双总是清冷淡然的眼睛里此刻有一种近乎偏执的清醒，“你知道我为什么三天没给裴川发消息吗？不是因为我在生气。是因为我在怕。我怕我发了消息，他会分心。他在做手术，分心就是人命。但我又怕我不发消息，他会以为我出了什么事。这两种怕在我脑子里转来转去，转到最后——”

他停顿了一下，胃部一阵剧烈的痉挛让他闷哼了一声，但他只是皱了皱眉，继续说道：

“转到最后，我的胃就开始疼。疼到我只能把自己蜷起来，才能继续呼吸。”

老林沉默了。

殷琛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不该是他生命的支点。一个支点不能是软的，不能是疼的，不能是需要被24小时守着的。裴川他面对的是枪林弹雨，他需要的是——”

他痛的说不下去了。

殷琛猛地弓起背，右手撑住沙发扶手，冷汗大颗大颗从额角滚下来。

“渡鸦！”

老林冲过来。

“别管我......”殷琛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老毛病......忍一忍......就过去了......”

“你忍了三天？！”

殷琛没有回答。

他的嘴唇被咬出了一排深红的齿痕，整个人缩成一只弓着的虾米，左手死死抵着上腹部。

他的呼吸又浅又急，每一次吸气都是刻意的克制。

老林麻利的翻开急救箱，找出解痉药，倒了温水，强迫殷琛服下。

“我给裴医生打电话——”

“不准打！”殷琛一把攥住老林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他在战区，你不能让他分神。我没事......吃了药......一会儿就好......”

老林看着他，叹了口气。

“疯子。”

殷琛闭着眼睛，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笑：

“嗯。疯子配疯子。”

第173章 光是理由，不是支点

Z国当地时间下午两点，营地三公里外的检查站遭遇汽车炸弹袭击。

爆炸冲击波震碎了医疗帐篷的玻璃窗，一块玻璃再次擦着裴川的左臂飞过，留下一道十五厘米的伤口。

伤口不深，但通讯中断——裴川被紧急转移到了地下掩体，卫星电话在混乱中遗失了。

殷琛刚加班结束从医院出来，坐进车里。他的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上，屏幕亮了一下——是新闻推送。

“突发：Z国维和营地附近发生爆炸袭击，造成多人伤亡。据悉，该营地有中国维和医疗分队驻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