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体控制不住的发抖，从一开始的轻微颤抖，到后来的剧烈痉挛，像一台所有零件都在错位摩擦的机器。

他不能哭。

裴川父母还在等他报平安。

肖教授还在等他做心理治疗。

拾叁集团的董事会还在等他签医疗援助基金的文件。

俞苗还在等他回家吃饭。

他不能哭。

他不能倒下。

他不能——

“呕——”

他推开车门，弯下腰，一口暗红色的血呕在了路面上。

然后是第二口。

第三口。

殷琛瘫坐在驾驶座上，浑身是汗，但浑身发冷，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的手指摸索着去抓手机，但视线模糊得看不清屏幕。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按下了紧急呼叫。

“......120。”他的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湖南路......殷琛......”

然后他的手垂了下去，手机滑落在座椅上。

第177章 共振的剧痛

殷琛瘫在驾驶座上，额头抵着方向盘，冷汗把衬衫浸成了深灰色。

他的手指还保持着攥紧的姿势，指节泛着青白色，指甲在方向盘上抠出了月牙形的痕迹。

胃部还在痉挛，但已经吐不出东西了。

那种从深处涌上来的恶心变成了空洞的干呕，每一次收缩都像有一只手在掏空他的腹腔。

他的视线从模糊变成了漆黑，耳边嗡嗡作响，像有一万只蜜蜂在颅腔内振翅。

手机滑落在座椅缝隙里，屏幕还亮着，显示未接来电——斯炀（3）。

震动。

熄灭。

再震动。

再熄灭。

第四次震动时，一只戴着橡胶手套的手伸进车窗开门。

殷琛已被转移上担架被抬上了救护车。

急救中心的工作人员从座椅缝里捞起了手机。

“病人手机在震，”急救医生看了眼屏幕，“标注是‘斯炀’。”

“接。”急救护士一边给殷琛绑血压袖带一边头也不抬，“可能是家属，正好确认病史和过敏史。”

急救医生按下接听键：

“喂，您好，这里是120急救中心。”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是斯炀低吼的声音：

“120？！你是谁？！殷琛呢？！”

“我们是急救人员。机主在路边昏迷，呕血，目前意识丧失，我们正在现场急救。请问您是家属吗？”

“是！他现在什么情况？！”斯炀的声音从电话里冲出来，带着轮胎急刹的尖锐摩擦声，“告诉我位置！我马上到！”

“上消化道大出血，失血性休克前期表现。我们正在建立双路静脉通路，准备送往市医院急诊。您是家属的话，请直接到市医院急诊抢救室——”

“患者是市医院运动康复科医生殷琛，他有严重胃溃疡病史，近期高度应激状态——”斯炀的声音顿了一下，带着明显的颤抖，“麻烦你们，一定保住他。”

“我们会的。请尽快到医院。”

急救医生挂断电话，看了眼担架上的殷琛。

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呈现出失血的淡紫色，眼睫安静地垂着，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瓷像。

“血压76/48，心率132，血氧90%，”护士报着数据，“血红蛋白估计掉到70以下了，得快点。”

“通知急诊，准备O型阴性血，通知消化内科值班，准备急诊胃镜。”急救医生把氧气面罩扣在殷琛脸上，“走。”

救护车的鸣笛划破了湖南路的清净。

Z国，地下掩体。

裴川靠在混凝土墙上，背脊贴着粗糙的墙面，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虚脱。

最后那台胃穿孔修补做完了。

硬式食管镜下放置了三枚钛夹，封闭了十二指肠球部的出血点，伤员的生命体征终于平稳。

营地的医疗帐篷在炮击中被掀掉了半边顶棚，他们只能把术后病人转移到地下掩体——一个不足五十平米的混凝土空间，弥漫着血腥气、消毒水和汗酸混合的气味。

裴川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上沾满了干涸的血迹和碘伏，指关节因为长时间戴手套而泛白起皱。

左手臂上那道十五厘米的伤口重新崩裂了，纱布被血和脓液浸透，边缘泛着淡黄色——发炎了，而且比预想中严重。

他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烫。

不是因为紧张，是低烧，大概在三十八度五左右。

伤口感染引起的全身炎症反应，他知道。

但现在没有抗生素，没有干净的敷料，甚至没有一盏足够亮的灯。

“裴医生，喝点水。”老陈递过来一个军用水壶，壶身上磕碰得全是凹痕，“你左臂的伤口得重新处理，都化脓了。”

“等会儿。”

裴川接过水壶，仰头灌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