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人从指尖到牙齿，无法控制地颤抖。

她攥着手机的手松开了，手机滑落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小川......”她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的小川......”

裴江一把抱住了她。

两个年过半百的人，在沙发上紧紧相拥，像两棵在暴风雨中互相支撑的树。

裴母的脸埋在裴父的肩窝里，终于发出了声音——从灵魂深处撕裂出来了呜咽。

“老裴......我受不了......我真的受不了......”

裴父的手掌紧紧地按在她的后脑上，颤抖。

他的眼泪无声地落在了妻子的头发上。

“我儿子命硬……命……硬……吧？嗯？”

第180章 妈妈来了

殷琛躺在转运床上，被推进了消化内镜中心。

他的意识在救护车上短暂恢复了几秒钟。

“不要全麻，我要清醒着。”

——然后再次陷入昏迷。

李主任已经换好了手术衣，站在内镜主机前。

他是市医院消化内科的副主任，裴川的直属上级，五十多岁，头发花白，做过上万台内镜手术。

但此刻他的眉头紧紧皱着——

这台手术，本该由裴川来做。

裴川是科室里手法最精细的医生，尤其擅长急诊止血。

这种重度溃疡出血合并失血性休克的病例，交给裴川，他有九成把握。

但现在裴川在Z国，生死未卜，而躺在床上的这个人——

“李主任，”护士递来术前核对单，“患者殷琛，32岁，男性，市医院运动康复科医生。诊断：急性上消化道大出血，胃角溃疡活动性出血，失血性休克前期。血红蛋白68，血压82/50，心率128——”

“我知道他是谁。”

李主任打断她，眉头紧锁。

他看着转运床上的脸。

裴川走之前，特意来找过他。

“李主任，”裴川当时笑着说，语气轻松得像是要去度假，“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麻烦您多照应着点殷琛。他胃不好，您要是看见他脸色不对，请帮我催他去急诊。”

李主任当时笑骂了一句：

“你小子顾好自己先。”

裴川只是笑，没否认。

现在，裴川的对象躺在他的手术台上，裴川自己却在非洲的战火里——

“李主任！”护士的声音突然紧张起来，“患者血压掉到74/46了，心率136，血氧88%——”

“快！建立第三路静脉通路，准备输血，通知血库再备两个单位红细胞——”李主任的声音非常严肃，“联系斯敏主任！这台上消化道溃疡出血的急诊胃镜，需要她过来协助！”

护士愣了一下：

“斯敏主任？她......她今天是休息，而且她儿子——”

“我知道她儿子的事！”李主任吼了一声，眼眶红了，“但斯敏是消化内科最有经验的内镜止血专家，这种大出血只有她能——”

他顿住了。

斯敏是裴川的母亲。

裴川在Z国失联，营地刚刚被轰炸，伤亡名单还没出来——这时候叫斯敏来医院，让她给殷琛做手术，等于在一个母亲的心口上再插一刀。

一个儿子生死未卜。

另一个儿子躺在手术台上呕血。

“算了......先不联系斯敏。”李主任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沉重的疲惫，“我先做。准备肾上腺素盐水注射，钛夹止血——”

“李主任！”护士突然喊，“斯敏主任的电话！她打来了！”

李主任猛地转头。

护士举着座机听筒，表情复杂：

“她说......她看到了医院内部系统的急救预警，显示运动康复科殷琛被送进急诊。她说......她说她马上到。”

李主任闭了闭眼。

斯敏看到了。

在看到“殷琛”两个字的时候，立刻收拾东西往医院赶。

“告诉她，”李主任的声音沙哑，“路上......注意安全。”

斯敏的车在路上开得很快，闯了两个红灯。

她的手握着方向盘，聚精会神，努力让自己镇定。

裴父要送她，她没让——她需要一个人待着，需要把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在驾驶上，否则她会疯。

她的脑子里有两条线，像两把锯子在来回切割。

第一条线是裴川。

轰炸。

伤亡十人。

名单未出。

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宝贝儿子，从小抱着哄着捧在手心里，现在看着他从哈佛毕业、看着他穿上白大褂……

现在他可能在那个名单里……

也可能不在……

她不知道……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能等……

第二条线是殷琛。

明明一小时前他们还面对面……

她早就把殷琛当成了半个儿子！

怎么突然就进了抢救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