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走向了停机坪。

第187章 云端昏迷

运输机起飞的那一刻，裴川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之前精神紧绷着还不觉得——肾上腺素像一层薄膜，把高烧和疼痛都隔绝在外。

现在那层薄膜破了，所有的感觉都涌了上来。

额头的滚烫，左臂伤口的跳痛，胃部的痉挛，关节的酸痛——像有人把他的身体扔进了一口正在加热的锅里，温度一点一点升高，直到煮沸。

机舱里没有舒适的座位，只有金属地板和堆叠的物资箱。

裴川被安排在机组休息区的一个角落里，虽然也是个有安全带的座位，但是背靠着一个已掏空的抗生素的纸箱。

机舱的轰鸣声比民航大十倍，像有一只巨兽在胸腔里咆哮，震得他的骨头都在发麻。

他靠在椅背，闭上眼睛。

额头烫得像一块烧红的炭，后背却一阵阵发冷——畏寒，体温还在上升。

“39.5℃。”机组的工作人员关切的蹲在裴川身旁，“裴医生，你左臂的伤口感染很严重。我们给你静脉滴注抗生素，你先睡一会儿。”

裴川想说“好”，但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像塞了一把沙子。

他点点头，感受着针头刺进他的静脉，冰凉的液体顺着血管流进来。

机舱开始颠簸。

运输机没有客机的稳定系统，每一个气流都像是一记重拳，把机舱里的人抛起来又摔下去。

裴川的胃部猛地一抽——不是晕机，是身体在抗议，仿佛是三天来吃的所有东西都在往上翻。

他解开安全带，踉跄着爬起来，往机舱后部的卫生间走。

他的膝盖发软，视野边缘有黑色的斑点在跳动。

“裴医生！”

有人喊他。

他没回头。

他冲进那个狭小的金属隔间，跪在地板上——

“呕——”

胃里的东西全部涌了出来。

苦水、胃酸、胆汁。

胃里本来就没多少东西，身体还在拼命地痉挛，像是要把胃都翻出来。

他的左手死死攥着金属门框，指节发白，右臂撑在地板上，整个人像上了马达一样颤抖不止。

呕吐持续了很久。

久到他眼前发黑，耳边的轰鸣声越来越远，像是从水底传来的声音。

他的额头抵在冰凉的金属墙壁上，试图从那一点点凉意中汲取清醒，但没用——高烧像一个密闭的蒸笼，把他所有的力气都蒸发了。

有人在外面敲门：

“裴医生！裴医生你怎么样？！”

裴川想回答，但张了张嘴，只发出一声嘶哑的气音。

他试图站起来，膝盖一软，整个人滑坐在地板上。

金属地板的凉意透过裤子渗进来，和他额头滚烫的皮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裴医生！”

门被撞开了。

刚刚给他输液的人的脸出现在视野里，扭曲着，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来两个人！把他架回去！”

裴川感觉有人抓住了他的胳膊。

他想说自己能走，但腿完全不听使唤。

他被半拖半抱地弄回了休息区，重新靠在座位上。

有人给他擦脸，有人给他灌了一小口温水，有人重新调整了输液速度。

他的意识开始漂浮。

机舱的轰鸣声、人员的走动声、金属的碰撞声——所有的声音都退到了很远的地方，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

他的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每一次眨眼都像是在和某种强大的力量对抗。

“殷琛......”

这个名字从他的嘴唇间滑出来，没有声音，只有气流。

但他在心里把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七天。

再等七天。

然后他昏了过去。

第188章 七天，我等！

殷琛从一场深沉的、无梦的睡眠中缓缓浮上来。

他已经很久没有睡过这样的觉了——没有被胃痉挛痛醒，没有被噩梦惊醒，没有在半梦半醒间反复确认裴川的定位。

他只是睡着了，像一艘船在平静的海面上漂浮，慢慢地、安稳地，驶向岸边。

他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

房间里很安静，俞苗在他旁边睡得正熟，小脸蛋红扑扑的，呼吸均匀绵长。

殷琛没有立刻动。

他感受着自己的身体——胃还在隐隐作痛，但那种痛是可控的，是遥远的。

他的心跳很平稳，不像前几天那样每分钟都跳到一百次以上。

他的呼吸很深，空气吸进肺里，有一种清凉的、带着湿润的感觉。

冥冥之中，他感觉到了什么。

不是明确的、可以用语言描述的东西。

是一种......氛围的变化。

像空气里某种看不见的压力突然松动了，像一直压在他胸口的巨石被撬开了一条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