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殷琛没有任何犹豫，眼色冷厉。

挂断电话，殷琛苦笑着侧靠在墙上，紧握的拳头发出一拳又一拳的——咚！咚！咚！

裴川负伤。

高烧多日不退。

伤口感染恶化。

这些字在他的脑海里旋转，挑拨着他的神经。

他闭上眼睛，想象裴川此刻的状态——左臂的伤口化脓，高烧烧得整个人神志不清，在运输机的金属地板上跪着呕吐——

殷琛猛地直起身，右手握拳，狠狠一拳砸在自己的腹部。

“呃啊——”

胃部传来一阵剧烈的痉挛，像是对这一拳的报复。

殷琛闷哼一声，弓起背，额头抵在墙上，一瞬间喘不上气，冷汗瞬间从鬓角滑落。

他咬紧牙关，承受着这股疼痛。

他在惩罚自己——

惩罚自己为什么到现在才知道。

惩罚自己为什么在裴川最需要他的时候，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惩罚自己这具没用的身体，在最关键的时候拖了后腿。

“殷医生！”护士跑过来，看到他的脸色和按在腹部的手，慌了，“您怎么了？要不要叫医生？”

“不用。”

殷琛瞬间恢复冷静。

他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子，拉平袖口，眼尾低垂。

“帮我办理出院手续。现在。”

“但是斯敏主任说您需要至少观察——”

“出院。”殷琛打断她，眼中厉色一闪，“去办。”

护士被他吓得不敢再劝，转身跑了。

殷琛深吸了一口气。

他的胃还在痉挛，但他在强行压制胃部的疼痛。

殷琛的眼球微微发颤，视线涣散无法聚焦。

“嘶……”

殷琛用力闭眼压下反胃和绞痛带来的眩晕，看着手机，找到了一个久未联系的人：

“喂，是我，殷琛。现在有空场吗？......好，我半小时后到。”

他需要发泄。

怨气、怒火、憋屈——这些情绪在他的胸腔里翻涌，如果不找到一个出口，他会爆炸。

第191章 两相煎熬

拳馆在浦东，是一家会员制的私人搏击俱乐部，殷琛以前偶尔会来打拳解压。

下午三点，拳馆里没什么人，空旷的场地只有沙袋晃动的声音。

殷琛换上拳击手套和紧身背心，站在沙袋前。

他的身材清瘦但不单薄，肩宽适中，手臂线条紧实——这是长期运动康复训练的结果。

但此刻，他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刚从病床上爬起来”的虚弱感。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

“砰！”

第一拳。

正中沙袋中心。

力道不大，但精准。

“砰！砰！砰！”

连续三拳。

左勾拳，右直拳，左勾拳。

沙袋大幅度晃动，链条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砰！砰！砰！砰！砰！”

拳速越来越快，力道越来越重。

殷琛的呼吸开始急促，汗水从额角渗出，沿着脸颊、脖颈滑落。

他的眼神满是狠戾——不再是医院里那个礼貌疏离的殷医生，而是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每一拳都带着发泄的狠劲。

“砰！砰！砰！”

他想象着沙袋是组织的官僚，是那些把裴川送到非洲的人，是那个无能的自己。

他一拳一拳地打，直到手臂肌肉无法排酸，直到肩膀脱力，直到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大汗淋漓。

最后一拳。

他用尽全力，沙袋被撞得飞出去，链条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殷琛停下来，双手撑住膝盖，大口喘气。

汗水落在地板上，滴滴嗒嗒。

他的心脏在狂跳，胃部在抗议，但胸腔里那股憋闷的怒火终于平息了一些。

他摘下手套，拿起毛巾擦了擦脸，然后掏出手机：

“李主任，我是殷琛。裴川回国后会在部队医学观察楼隔离，我要你帮我列一份隔离病房所需的全部物品清单......对，最好的床品，最好的护理设备，最好的护肤品。钱不是问题。”

挂断电话，他挺直背脊，松了松头颈，走出了拳馆。

他要让裴川在醒来的第一眼，看到最好的环境，最好的一切。

运输机上，裴川被左臂的剧痛硬生生拽出了昏迷。

那是一种静止时也无法逃脱的持续性的搏动跳痛，和心跳同步——咚、咚、咚，像有人拿着锤子在他的臂骨上一下一下地敲。

不是锐痛，是钝痛，深沉的、从骨髓里渗出来的钝痛，每一次心跳都把它推到一个新的高度。

他试图挪动一下上臂，寻找稍微舒服一点的姿势——

“嘶——”

痛感瞬间爆发。

像有一把烧红的刀从伤口处插入，沿着神经一路烧到肩膀。

他的额头上再次沁出一层冷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