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压急救车全程封闭。

车内持续监护：

升压药泵入、快速补液、物理冰毯覆盖控制超高热。

殷琛坐在裴川旁边，双手握着裴川的右手——裴川的手冰凉得像一块石头，指节因为脱水而泛出青白色。

殷琛的手指在裴川的手背上轻轻摩挲，感受着裴川微弱的脉搏。

每分钟128次，快而弱。

“裴川。”殷琛的声音从口罩后面传出来，带着哽咽，“我在这儿。你撑住。你答应过我的。”

裴川没有回应。

他的眼睛紧闭着。

氧气面罩下的呼吸又浅又快，带着一种濒死的急促。

公安交管提前疏导了沿线道路，全程绿波，不停车。

三十分钟后，负压急救车抵达了长征医院。

裴川被直接推进了重症监护室。

抢救持续了四个小时。

清创、引流、静脉抗生素冲击、纠正休克、控制体温——因为处理的及时专业，裴川的休克顺利纠正了。

血压回升到95/60，心率降到105，血氧恢复到96%。

左臂伤口进行了彻底清创和引流，脓液被排出，感染得到了控制。

各项传染病检验结果全部过关——没有霍乱，没有埃博拉。

但裴川没有醒来。

过度透支。

身体像一台被拉到极限后终于停下来的机器，需要时间来重启。

殷琛守在ICU病房里，寸步不离。

他不吃，不喝，不说话。

他的目光完全集中在裴川身上，像要把这二十天没看到的都补回来。

他看着裴川的脸——灰白的、瘦削的、眼窝深陷的。

他看着裴川的嘴唇——干裂的、起皮的、微微张开的。

他看着裴川的手——冰凉的、苍白的、指节修长的。

越看越心疼。

越看越心痛。

他想起最后一次见到裴川的样子。

那时候裴川的脸还是饱满的，眼睛还是明亮的，嘴角还弯着那种让人安心的笑。

现在呢？

现在这个人躺在病床上，浑身插满管子，靠氧气面罩呼吸，靠输液维持生命。

殷琛的手指攥紧了床沿。

一小时复一小时。

终于，裴川摘掉了氧气面罩。

血氧稳定了，可以自主呼吸了。

殷琛站起身，拿出一个精致的皮质盒子——里面是他提前让李主任准备的全套面部护理用品。

洁面乳、爽肤水、精华液、面霜、润唇膏。

裴川的皮肤被Z国的太阳和战火折磨了二十天，粗糙得像砂纸，下巴上的胡茬乱糟糟的，嘴唇都起了血痂。

殷琛拧干一条热毛巾，轻轻敷在裴川的脸上。

热气让裴川的毛孔微微张开，殷琛挤了一点洁面乳在掌心，揉出泡沫，然后以极其轻柔的手法，在裴川的脸部打圈按摩。

额头、眉心、鼻梁、脸颊、下颌线——每一个部位都被他仔细地清洁。

裴川的皮肤在他手下渐渐变得柔软，那种被风沙和硝烟侵蚀的粗糙感慢慢褪去。

敷完爽肤水，涂完精华液，殷琛又取出一小罐面霜，用无名指挖了一点，点在裴川的额头、两颊、鼻尖和下巴，然后轻轻抹开。

最后，他旋开那支润唇膏，俯下身，小心翼翼地涂抹在裴川干裂的嘴唇上。

做完这一切，他把热毛巾叠好，放在裴川的颈侧，轻轻擦拭他的脖子和锁骨。

“裴川。”他轻声说，声音从口罩后面传出来，带着一种湿漉漉的、近乎脆弱的温柔，“你醒来看看。你的殷医生，在给你做面部SPA。享受吗？”

裴川没有回应。

但他的眼睫颤动了一下，很轻。

殷琛盯着那一下颤动，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把裴川的右手从被子里拿出来，握在自己的掌心里。

“我等你。”殷琛把裴川的手偎在了自己的唇边，“你慢慢醒。”

第193章 免疫断崖

一天。

两天。

三天。

裴川在第三天下午终于醒来。

但不是完全清醒。

他的眼睛睁开了，但瞳孔涣散，目光没有聚焦，像是在看着某个不存在的地方。

他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声极轻的、沙哑的气音：

“……水。”

殷琛立刻凑过去，用棉签蘸了温水，轻轻涂抹在裴川的嘴唇上。

然后他用吸管杯喂了一小口水——不能多，刚从休克中恢复，大量饮水会引发心衰。

裴川咽下去，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的目光慢慢聚焦，落在殷琛的脸上——

“……殷琛？”

声音像生锈的门被强行拽开一般。

但那是裴川的声音。

殷琛心心念念的声音。

“嗯。是我。你回来了。”

裴川的眼睫颤动了一下，嘴角试图弯起来——但没有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