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川顿时沉了脸色：

“殷琛——”

“我疯了，”殷琛的笑声越来越低，越来越破碎，双手撑在了裴川的胸口上，“我早就疯了。从你上飞机那一刻起，从你失联那一刻起，从你休克那一刻起——我疯了。裴川，你知道什么叫疯了知道吗？就是明明站在手术室里，却看不见手术刀！明明在吃饭，却尝不出味道！明明在呼吸，却觉得氧气都是多余的——！”

他哽住了。

裴川一把把他再次拽进了怀里。

用那只没受伤的右手，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把殷琛整个人拉倒在病床上，按在自己胸前。

殷琛的身体从僵硬到瘫软，他把脸埋在裴川的颈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消毒水、药水和裴川身上那种特有的、让人心安的体味。

“殷琛，”裴川的声音在他头顶震动，“你听我说。我在，我哪儿都不去。你不需要把我当光，你不需要把我当支点——你就把我当成一个普通的人。一个会受伤、会生病的普通人。”

裴川的手指插进殷琛的长发里，轻轻按摩着殷琛的头皮，让殷琛精神慢慢放松，“我也把你当成普通人。不是一个完美无缺的网红医生，不是一个什么都能扛的渡鸦——就是一个会胃疼、会失眠、会把自己熬到吐血的普通人。”

殷琛的身体在裴川怀里发抖。

他的手指指节抵着裴川的肋骨，用力到裴川都能感受到疼痛。

“裴川……我差点就失去你了……你知道吗……我差点就……”

“我知道。”裴川抱紧他，“但我知道你会等我。所以我撑住了，你也撑住了。我们都撑住了。”

殷琛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头，开始吻裴川。

从额头开始。

眉心——鼻梁——眼睑——颧骨——脸颊——嘴角——下巴——喉结——锁骨。

每一寸。

每一分。

每一毫。

他的吻很轻，像羽毛拂过，但数量密集得像是在进行“确认你还活着”的仪式。

他的嘴唇在裴川的皮肤上留下一道道温热的痕迹，让裴川浑身酥麻。

从额头一路向下，到眉骨，到太阳穴，到耳垂，到颈侧，到锁骨凹陷处。

裴川的左臂伤口被碰到了，疼得他“嘶”了一声。

殷琛立刻停住，抬起头，眼神慌乱：

“疼？”

“……有点。”裴川痛的眼泪溢出挂在了眼角，“但你继续……咳咳……我忍得住。”

殷琛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避开裴川的伤口，继续吻。

更轻，更慢，更虔诚。

他的嘴唇落在裴川的右肩，落在裴川的胸口，落在裴川的手腕，落在裴川的指尖。

他要把这个人从头到底，从里到外，全部吻一遍。

全部确认一遍。

全部占有一遍。

“裴川，”殷琛在吻的间隙里喘息，“不要再走了。不要再离开我了。我受不了，我真的受不了。”

“我是去执行任务，不是离开。”裴川用右手抚着他的后脑，感受那人的发丝在自己指间穿梭，“任务结束，我就守着你。守着你这个疯子。”

殷琛脆弱的摇了摇头，重新把脸埋进裴川的颈窝里，深深地又吸了一口气。

裴川的体温透过病号服传来，温热，真实，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节奏——心跳，呼吸，脉搏。

“睡吧，”裴川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我抱着你。你睡。”

“……嗯。”

殷琛含糊地回应。

这是五天来，殷琛第一次允许自己真的闭上眼睛。

他蜷缩在裴川的怀里，脸贴着裴川的颈动脉，听着那沉稳的心跳声，慢慢地、慢慢地，沉入了睡眠。

裴川用右手揽着他，左手小心翼翼地避开伤口，搭在殷琛的腰上。

殷琛终于睡了。

疯子终于被安抚住了。

裴川低下头，一下又一下地亲吻着殷琛的后脑勺。

“睡吧，我的疯子。”

第195章 冰脚

一米二宽的床对于两个相拥着的身高一米九的男人来说，简直是酷刑。

裴川侧卧在靠窗的一侧，左臂搭在殷琛腰上，右手被殷琛压在胸口。

殷琛整个人蜷成一只虾米，脸埋在裴川的颈窝里，一条腿大剌剌地架在裴川的腿上。

裴川的半个身子悬在床沿外，只有腰和臀还留在床上，像一块随时会滑下去的肥皂。

但他不敢动。

因为殷琛终于睡着了。

真正意义上的睡着——呼吸绵长而深沉，眼睫没有颤动，胃部没有痉挛，整个人是放松且自在的状态。

裴川能听到走廊里护士推车的声音，能听到房间里监护仪的滴答声，能听到窗外秋蝉的鸣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