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川的心脏抽痛得很。

他看着殷琛暗沉的脸，潮红的颧骨，干裂的嘴唇和浓浓的黑眼圈……

这个人为了守着他，五天没合眼，把自己的身体熬成了一张一捅就破的纸，现在被他身上的感冒病毒趁虚而入，直接烧到了39.2℃。

“殷琛，你需要退烧药，需要补液——”

“抽屉里有。”殷琛用下巴指了指床头柜，“都准备了。布洛芬、对乙酰氨基酚、口服补液盐……都有。”

裴川愣了一下，拉开抽屉——里面果然分门别类地放着各种常备药。

他拆了两粒对乙酰氨基酚，口服补液盐拆了一包。

“来，张嘴。我应该坚持让你去休息室。”

裴川皱着眉懊恼。

“……阿嚏。”殷琛吸了吸鼻子，“你……咳咳……休想。”

殷琛乖乖把药都吃了，吞咽折磨着他肿胀的喉咙。

“裴川，明天，就剩明天了。我们再熬一天……就能回家了。我自己的情况……我自己清楚。普通的病毒性感冒，吃点药，多喝水，睡一觉……就顶过去了。”

裴川看着他，叹了口气。

他掀开被子，重新钻了进去，把殷琛整个人搂进怀里。

殷琛的身体滚烫得像火炉，但手脚还是冰凉的。

裴川把殷琛的脚夹在自己的小腿中间，用自己的体温去暖那两块冰，把殷琛的头按在自己的胸口，下巴抵着他的的头顶。

“咳咳……难受就叫我。不叫别的医生。”裴川憋咳了两声，“但你要听我的。物理降温，多喝水，每四小时吃一次退烧药。如果明天早上还高烧……我不管隔离不隔离，直接按铃。”

殷琛在他怀里轻轻“嗯”了一声，整个人昏昏沉沉，终于得到许可，疲惫至极。

“裴川……阿嚏……”殷琛的声音越来越轻，“……冷。”

“好，我再抱紧一点。”

“……脚……还是冷……”

“知道。”

裴川把殷琛的脚再往自己大腿根部贴了贴，冰得他龇牙咧嘴

“……吻我。”殷琛的声音带着鼻音，含糊不清，努力的把头仰到最高，嘴唇蹭到了裴川的下巴，“……低……低头……”

裴川宠溺的满足了殷琛的请求，轻轻调整了一下殷琛的睡姿。

“乖。睡觉。”

第196章 伪装

07:23。

走廊里传来护士推车的轱辘声，由远及近，停在门口。

然后是三声克制的敲门——

“裴医生，殷医生，早上好。我们来送早餐，顺便做一下晨间评估。”

殷琛的眼睛在听到敲门声的瞬间就睁开了。

不是那种从深眠中缓缓醒来的过程，是一种经过专业训练的、从浅眠到清醒的无缝切换。

他的瞳孔在零点几秒内完成了对焦，大脑飞速运转——当前的体温、喉咙的状态、鼻腔的通畅度、咳嗽的冲动、以及如何在最短时间内把自己调整到“正常”状态。

他侧头看了一眼裴川。

裴川也醒了，正用那种担忧的、心疼的目光看着他。

殷琛竖起食指，贴在嘴唇上，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然后他掀开被子，动作利落地下床。

双脚落地的瞬间，一阵眩晕袭来——高烧未退，体位性低血压。

他扶住床头柜，等那阵发黑过去，然后直起身，走向门口。

每一步都在调整自己。

背脊挺直，肩膀放松，步伐稳定，呼吸控制为鼻吸口呼——虽然鼻腔此刻塞得像灌了水泥，每一次吸气都带着一种潮湿的、呼噜呼噜的杂音。

他站在门边，深吸一口气——这口气只吸了一半，因为堵塞的鼻腔根本不让他顺畅换气。

他用手快速抹了一把脸，把因为发热而泛红的脸色压下去，然后——

“早。”

门开了。

殷琛站在门口，浅灰色的亚麻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袖子整整齐齐卷了三折。

他的头发有些乱——毕竟刚起床——但那副礼貌专业的表情已经稳稳地戴在了脸上。

“早啊。”护士探头往里面看，“昨天怎么没吃饭？我们送了两次，餐盘还在门口呢。”

“抱歉。”殷琛的声音有些哑，但他控制得很好，把它伪装成“刚睡醒的慵懒”，而不是“高烧引起的喉头水肿”，“昨天裴川胃口不好，我也跟着没吃。今天会吃的。”

“殷医生，”护士盯着他的脸，“你脸色不太好，声音也有些哑。”

“这些天休息的不太好。”殷琛面不改色，浅浅礼貌微笑了一下，“没事的。裴川已经没烧了，我也挺好的。”

他说完，侧过身，让医疗小组进门。

裴川站在窗边，已经穿戴整齐——浅蓝色的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整个人收拾得利利索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