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先生，我快被你的目光灼伤了，你该闭眼了。”

殷琛闭上眼睛。

五秒钟后，他的呼吸就变得绵长而深沉。

高烧和疲惫共同作用下迅速出现了一种半昏迷的状态。

第198章 会意

下午四点整。

夕阳从云层里探出头来，把医学观察楼的灰色外墙染成一片暖金色。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低鸣和偶尔传来的脚步声。

护士敲响了隔离病房的门。

“裴医生，我来做最后一次出院确认。”

门开了一条缝。

裴川站在门缝里，只露出半个身子，挡住了护士往里看的视线。

“麻烦你了。殷医生在休息，他这些天太累了，刚睡着。我们就在门外做检查吧？”

护士愣了一下，但也没多想。

裴川的配合度一直很好，各项指标早就达标了，这不过是最后一道程序——量血压、测体温、核对身份信息、签字确认。

裴川卷起袖子，露出左臂上已经结痂的伤口。

护士快速完成检查，在平板电脑上录入数据。

“血压115/75，心率78，体温36.6℃，伤口愈合良好。”护士抬起头，露出职业性的微笑，“裴医生，隔离期满，恭喜出院。后续如有任何不适，请及时去医院复查。”

“谢谢。”裴川接过出院文件，签上名字，“这些天辛苦了。”

“应该的。”护士收起平板，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病房门，“殷医生......真的没事吗？他早上看起来脸色不太好。”

“没事。”裴川面不改色，“就是缺觉。回去补几天就好了。”

护士点点头，离开了。

裴川关上门，长出了一口气。

殷琛还躺在床上，但已经醒了。

他撩开眼皮，目光涣散，看到裴川进来，他试图撑起上半身，但手臂一软，又跌了回去。

“……几点了？”

“四点二十。”裴川坐在床边，用手背试了试他的额头——还是烫的，大概38.5℃左右，“车到了，老周在楼下。能走吗？”

殷琛咬着牙坐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每一个关节都像生了锈，发出无声的抗议，鼻子不通，口干舌燥的喘息。

“……能。”

他费力说着，然后开始下床。

双脚落地的瞬间，眩晕袭来。

他扶住裴川的肩膀，等那阵发黑过去。

裴川的手臂环住他的腰，给了他一个支撑点。

“口罩。”

裴川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新口罩，帮他戴上。

白色的口罩遮住了殷琛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和因为高热而泛红的眉骨。

两个人慢慢走出病房，走向电梯。

接送的车还是一辆黑色的红旗H9，停在医学观察楼的侧门。

老周站在车旁，穿着一身便装，正在抽烟。

看到裴川和殷琛出来，他把烟掐灭，打开后车门。

“二位，上车吧。”

裴川扶着殷琛坐进后座。

殷琛一上车就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他的头随着车辆的轻微晃动而摇晃，像一株被风吹动的芦苇。

老周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裴川精神不错，虽然瘦了些，但气色已经恢复了大半，正低头给殷琛调整座椅靠枕的角度。

殷琛则完全相反，整个人蜷缩在座椅里，口罩随着急促的呼吸而起伏，眉心紧锁，额头上全是虚汗。

老周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他本来有很多话想说。

关于这次任务的总结，关于组织对他们关系的“特批”态度，关于未来的安排——但看到殷琛这副模样，他知道现在不是时候。

车子驶出医学观察楼的大门，汇入主干道的车流。

“裴医生，”老周开口，声音从前面传过来，“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应该的。”裴川抬起头，“也谢谢组织的安排。”

老周没接话。

他又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殷琛——殷琛正用一只手捂着口罩，身体微微前倾，肩膀在轻轻颤抖，像是在极力压制什么。

老周的声音透露着不经意的关切：

“别装了。自己人。想咳就咳。”

殷琛点了点头，发出了一阵剧烈的、压抑已久的咳嗽——

“咳——咳咳咳——！”

他咳得整个人往前弓，额头抵在膝盖上，手指死死攥着座椅边缘。

每一次咳嗽都带出一种破碎的气音，胸腔剧烈地震动，眼泪从眼角飙出来，鼻涕也流了下来。

他慌忙地找纸巾，裴川立刻会意，轻拉下他的口罩帮他擦拭。

裴川揽住他的后背，帮他顺气。

老周从后视镜里看着，没说话，只是默默把车速放慢了一些，让车辆更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