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琛整个人蜷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

他的呼吸又急又重，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呼噜呼噜的鼻音，口罩已经完全浸湿了。

“把口罩摘了。”

裴川坐在床边，伸手帮他摘掉了口罩。

口罩下面的脸，比早上的脸色更差，脸颊还有因为长时间戴口罩而磨出的红痕。

鼻塞没有缓解，只能用嘴呼吸，咽喉的疼痛变本加厉。

“……喉咙好痛……”殷琛的声音吐的艰难，“……真的……有点难受了……想吐……"

“放松，闭目养神。我去配药。”

他站起来，走向门口。

手刚碰到门把手，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

“……别走。”

裴川转过身。

殷琛躺在床上，半睁着眼睛看着他。

他的手指从被子里伸出来，悬在半空。

“……别走。”殷琛又说了一遍，像是在说梦话，“……陪着我……”

裴川走回床边，重新坐下，握住殷琛悬在半空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贴在了自己的脸颊。

“好。就在这儿守着你。”

裴川守在床边，握着殷琛的手。

殷琛的手指回握的力道时紧时松——紧的时候是在忍咳嗽，松的时候是在短暂的昏沉中试图入睡。

但睡不着。

高烧让他的神经异常敏感，任何一点响动都能把他从半梦半醒的边缘拉回来。

楼下隐约传来王叔走动时的脚步声、厨房里的锅铲碰撞声、俞苗压低了的说话声——

所有人都在，所有人都小心翼翼。

“……几点了？”

殷琛的声音从干裂的嘴唇里挤出来。

“五点四十。”

裴川用另一只手的手背贴了贴他的额头，眉心微蹙。

“……他们都在楼下？”

殷琛哑着嗓子问。

“嗯。都在。估计准备了一桌子菜给我接风。”

殷琛躺不住了，他调整着呼吸，想要尽量让自己的难受可以被自己忽略。

他知道家人们等了多久。

裴川的父母从下午就守在花园里，俞苗穿着新裙子，宋熹熹还烤了蛋糕——一切都是为了迎接裴川回家。

而现在，裴川回家都快一个小时了，却始终没下楼。

“你……下去吧。他们想多看看你。”

“不急。”

“你爸妈……咳咳……急疯了。你应该陪他们。”

殷琛不想因为自己，让裴川和父母之间多一分遗憾。

“……好。”裴川妥协了，“我先下去打个招呼，很快上来。”

他刚要起身，殷琛却拉住了他的手腕。

“给我拿个口罩……咳咳。我也下去……咳咳……你也省事，不用两边跑。”

裴川的眉头拧了起来：

“你烧成这样——”

“感冒而已，没事。”

裴川盯着他叹了口气，从床头柜里拿出一个新的医用外科口罩，轻轻展开，替殷琛戴上。

裴川打开卧室门，惊愣了一下。

走廊里正站着三个人。

裴父的手悬在半空，看样子正准备敲门。

裴母站在旁边，手里端着一杯水。

俞苗则躲在两位老人身后，只露出半张小脸，大眼睛骨碌碌地往门缝里瞧。

“爸、妈。”裴川侧身让开门，“进来吧。殷琛他……恐怕不方便下楼聚餐了。”

殷琛听到动静，赶紧敲了敲脑袋让自己清醒一些。

“别动别动，回去躺着！”

“妈……”殷琛的声音闷闷哑哑的，“对不起，本来今天该......”

“说什么对不起。”裴母在床边坐下，伸手探了探殷琛的额头，“三十九度还在乎什么聚餐？你们两个人平平安安的，比什么聚餐都重要。”

裴父也走了过来，站在床尾，目光在裴川身上转了一圈——瘦了，但精神尚可。

他又看向殷琛，忍不住叹了口气。

“小琛这是......为什么病了？”

裴父关切的问。

裴川挠了挠头：

“隔离时我感冒了，他在病房守了五天，没休息好，免疫力下降了。”

“傻孩子。”裴母摇了摇头，语气里又是心疼又是无奈，“自己身体还没好利索，就跑去给人当看护。”

殷琛的耳尖在口罩上方微微泛红。

“裴爸爸！”

一个嫩嫩的声音从裴父腿边冒了出来。

俞苗挤到床前，小脸蛋因为激动而红扑扑的，她扒着床沿，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裴川。

“裴爸爸，你终于回来了！”俞苗的声音带着一点委屈，“你不在的时候，殷爸爸都没有好好吃饭！”

房间里安静了一秒。

殷琛立刻侧过头，目光越过裴母的肩膀，直直地看向俞苗——

一个劲疯狂的使眼色。

他的眼睛本来就因为高烧而红得吓人，此刻更是瞪得溜圆，瞳孔里写满了“闭嘴”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