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苗被他瞪得一愣。

小姑娘虽然年纪小，但在察言观色这方面早就被生活磨练得异常敏锐。

她看到殷琛那个表情，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两只小手“啪”地捂住嘴巴，大眼睛眨巴眨巴，一副“我什么都没说”的样子。

但已经晚了。

裴川挑了挑眉，目光从俞苗脸上移到殷琛脸上，停留了两秒。

“……没怎么吃饭？”

殷琛的耳尖更红了。

他避开裴川的目光，声音透过口罩传出来，含糊不清：

“……别听她瞎说。”

“我没有瞎说！”俞苗放下手，义愤填膺地挺直小胸脯，“殷爸爸每次只吃一点点！还没有我吃得多！左阿姨做了好多好吃的，殷爸爸都说没胃口！”

“……”

殷琛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我知道了。”

裴川用眼神肯定并鼓励了俞苗的诚实。

殷琛再次瞪了俞苗一眼，但那眼神毫无威慑力。

裴母看着两个人之间的互动，嘴角也忍不住弯了起来。

她站起身，拍了拍裴川的肩膀：

“行了，你爸爸和我也看了，你确实没什么大碍。瘦是瘦了些，回来慢慢养。”

“妈——”

裴川想说点什么。

“我们先回去了。”裴母打断他，“王叔送我们。左阿姨在厨房里熬了米油豆腐羹，养胃的，我让她端上来。”

“你们不等——”

“等什么等。”裴父也摆摆手，“你们两个好好待着。小琛把身体养好，你也把伤养好。改天我们再来看你们。”

裴母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

她的目光落在裴川脸上，停留了很久。

那双和裴川如出一辙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柔软——是母亲看着劫后余生的儿子时，那种既庆幸又心疼的眼神。

“小川。”

“嗯？”

“你回来就好。真的……回来就好。”

裴父揽住裴母的肩膀，轻轻拍了拍。

两个人牵着俞苗的手，走出了卧室。

俞苗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大眼睛看着床上的殷琛。

“殷爸爸，你要快点好起来哦。斯奶奶给我买了一千块的拼图呢！”

殷琛的眉眼弯了弯：

“好。”

门关上了。

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

左阿姨端着米油豆腐羹上来的时候，裴川正在帮殷琛换额头上的退热贴。

米白色的瓷碗里，豆腐被切成了细碎的丁，和熬得浓稠的米油混在一起，上面撒了一点点翠绿的葱花。

热气袅袅升起，带着米香和豆香。

“殷先生，趁热吃。”左阿姨把碗放在床头柜上，“这米油熬了一个下午，豆腐也是嫩豆腐，入口即化。”

“谢谢。”

殷琛撑着床沿想要坐起来。

裴川伸手扶了他一把，在他背后垫了一个靠枕。

左阿姨笑了笑，转身出去了，轻轻带上了门。

殷琛靠在枕头上，伸手去拿碗。

但他的手指软绵绵的使不上力，刚碰到碗沿就滑开了。

裴川在他之前端起了碗。

“我来。”

“我自己能吃。”

殷琛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的手在抖。”

“……”

殷琛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确实在抖，高烧让他的手软得像面条。

裴川端起碗，舀了一勺米油豆腐羹，递到殷琛嘴边。

“张嘴。”

殷琛的耳尖红得像要滴血。

“……俞苗万一进来看到……”

他的声音带着窘迫。

“那她就看着。”裴川的声音很平静，勺子的位置没有移动，“张嘴。”

殷琛瞪着他。

裴川不为所动，勺子稳稳地停在殷琛唇边。

两个人对峙了三秒。

最终殷琛败下阵来。

他张开嘴，让裴川把那一勺米油豆腐羹送进嘴里。

米油的口感绵密顺滑，豆腐嫩得几乎不用嚼就化了。

温热的食物滑过咽喉，带来一种舒适的暖意。

殷琛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好吃？”

“嗯。”

裴川又舀了一勺，递过去。

殷琛乖乖张嘴。

第三勺、第四勺……一碗米油豆腐羹很快见了底。

裴川把空碗放回床头柜上，抽了一张纸巾，替殷琛擦了擦嘴角。

“饱了吗？”

“……嗯。”

殷琛的声音比刚才软了很多，食物带来的暖意让他的困意更浓了。

他靠在枕头上，眼皮开始打架。

“睡吧。”

“……幸好俞苗没上来。”殷琛半睁着眼，“我们都没给她说喂饭……”

“等我老了，喂不动你了，她要继承衣钵，我这叫言传身教。”

第200章 我会在深渊底铺满棉花接着你

梦是有触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