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男人往前走了两步，皮鞋踩在草坪上，留下一个深深的印子。

他的目光扫过花园，扫过殷琛，然后——落在了俞苗身上。

“这是谁？”他皱着眉，语气里带着质问。

“我女儿。”殷琛神情淡漠地看着他。

男人愣了一下。

然后他嗤笑出声，那种不屑的、嘲讽的、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的笑。

“你的性取向我又不是不知道。”他的语气轻蔑，“你跟我说是你女儿？”

“那和我有女儿，有什么关系？”

男人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似乎没料到殷琛会这样回答。

在他的记忆里，殷琛永远是一个可以被随意打骂、随意羞辱的孩子——不是一个会顶嘴的、有独立意志的成年人。

“少跟我耍嘴皮子。”男人的脸色沉了下来，“我来找你是有正事。你妹妹——”

“我没有妹妹。”殷琛打断他。

“你——”男人的声音瞬间狠戾，“她是你亲妹妹！她得了白血病！需要骨髓移植！医生说亲属配型成功率最高，你是她哥哥，你必须——”

“必须？”殷琛冷笑了一声，“你在跟我说‘必须’？”

“你这是什么态度！”男人往前跨了一步，手指几乎戳到殷琛的脸上，“我是你爸！她得了绝症！你难道要见死不救？！”

“……”

殷琛的眼睛里全是冰冷的恨意——那种从三岁开始就一点点累积起来的、像冰川一样深厚而锋利的恨。

“你配吗？”

“你答应——”

“我说，你不配。”

男人没有听进去。

他扬起手——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花园里回荡。

殷琛的脸被打得偏向一侧。

左脸颊上迅速浮现出一个鲜红的掌印，嘴角渗出一丝血迹。

他的头发被扇得散乱，遮住了半边眼睛。

他站在那里，没有动。

不是被打懵了。

好像是骨子里的习惯——习惯了这个男人的巴掌，习惯了他落在自己身上的皮带、棍棒和各种各样的疼痛。

所有人都处于惊愕失色中。

然后——

“你这个坏人！你打殷爸爸！”

俞苗的声音尖利得像一把刀，划破了花园里的死寂。

她从草坪上跳起来，像一颗小炮弹一样冲了过去。

小拳头用力地捶打着男人的大腿，眼泪夺眶而出，边打边尖叫：

“坏人！坏人！我不许你打殷爸爸！不许你打他！”

男人低下头，看着这个不到他大腿高的小女孩。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耐烦。

然后，他伸手——

一把抓住了俞苗的后衣领，像拎一只小鸡一样把她拎了起来，然后——

扔了出去。

俞苗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短暂的弧线，然后重重地摔在了草坪上。

“苗苗！”

殷琛的声音变了调。

那是一种从灵魂深处撕裂出来的近乎野兽般的嘶吼。

他的眼睛瞬间充血到猩红。

他冲了上去。

一把拽住男人的衣领，把他整个人往前一扯。

殷琛的力道大得惊人——那是所有的愤怒、所有的恨意、所有的痛苦在一瞬间爆发出来的力量。

“你敢碰她！”殷琛的声音低沉、嘶哑、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杀意，“你敢碰她一根手指头！”

男人被他的眼神吓住了。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殷琛。

是啊，多少年没见过了。

那个蜷缩在角落里发抖的孩子呢？

那个冷言冷语不肯低头的少年呢？

此刻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真正被激怒了的、不惜一切的、像是要跟他同归于尽的疯子！

“你……你他妈疯了……”

男人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疯了？”殷琛笑了，“滚，不要招惹疯子！”

他的手指收紧，把男人的衣领攥得死死的。

接下来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从记忆里最黑暗的地方拔出来，带着血和锈迹——

“三岁，你把客厅里的电视砸了，因为遥控器找不到了。碎片溅到我脸上，这里——”殷琛指了指自己左眉骨上方一道浅浅的白色疤痕，“缝了三针。我妈抱着我哭了一整夜。”

“从那以后，你每个月来一次。来一次，砸一次。茶几、沙发、花瓶、吊灯……这个客厅里的每一件东西，都被你砸过至少三遍吧。”

“你在客厅喝酒，因为一个生意伙伴的电话，你把酒瓶子摔在地上。碎片崩到我腿上，七八个口子，血流了一地。你看了我一眼，然后转身走了。”

“你在客厅里打我妈。因为她多问了一句你去哪儿了。你扇了她三个巴掌，把她推倒在茶几上，茶几的角磕断了她两根肋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