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琛靠在墙上。

他的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体温正在迅速流失。

山间的冷风从窗户缝隙里灌进来，吹在他身上，让他不受控制地发抖。

俞苗看着他。

她知道自己必须做点什么。

她咬着嘴唇，从椅子上跳下来，跑到殷琛面前，从他的手里拿过手机。

“我给王叔打电话！”

俞苗的小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找到了王叔的号码，拨了出去。

“喂？苗苗？”

王叔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带着关切。

“王叔！”俞苗虽然在哭，但她努力让自己说清楚，“殷爸爸生病了！他拉肚子了！他很痛！我们回不去了！”

“什么？！”王叔立刻严肃了起来，“你们在哪里？”

“仙居丽人谷……我们在游客中心……”俞苗回头看了一眼殷琛，眼泪又流了下来，“殷爸爸好难受……裴爸爸在手术不接电话……王叔怎么办……”

“苗苗，别哭。把手机给旁边的大人，王叔跟他们说。”

俞苗点点头，迈着小短腿跑去找领队老陈。

“叔叔！”她把手机递过去，“我王叔要跟你说话！”

老陈接过手机：

“喂，您好，我是领队老陈。”

“您好，我是俞苗的家人。”王叔的声音沉稳而迅速，“请问殷先生现在情况怎么样？”

“不太妙。”老陈看了一眼角落里的殷琛，“腹泻、虚脱、可能有点低体温。身上多处有划伤，但不深。”

“你们那边现在能走吗？”

“雨还在下，山路可能不通。但到高速的路应该还行。”

“这样。”王叔当机立断，“殷先生的车是一辆钨钢色特斯拉Model S，车牌号您记一下。麻烦您帮个忙，开车带殷先生和俞苗去最近的高铁站，买最近一班回A市的高铁票，尽量商务座，我会接他们下车，同时我会安排人去取车开回A市的。”

“好的，没问题。”

“费用方面，我之后转给您。”

“不用，应该的。”

老陈挂断电话，走回殷琛身边。

“殷先生，您还能走吗？我送你们去高铁站。”

殷琛抬起头。

他的目光涣散，但他的手指还是下意识地攥紧了俞苗的手。

“……能。”

去高铁站的路上，雨依然没有停。

老陈开着车，俞苗坐在安全座椅上，殷琛躺在她旁边。

老陈从防水包里翻出来备用的速干衣和裤子给他换了一身干衣服。

但殷琛的身体依然在发抖。

肠胃的绞痛还在持续，疼得发冷。

他的胃已经空了，肠道也空了，但那种痉挛性的疼痛依然没有停止。

他蜷缩在后座上，双手紧紧按住腹部。他虚弱的闭着眼睛，呼吸又浅又急。

“殷爸爸……”俞苗的小手覆在他的手背上，“还很痛吗？”

“……还好。”

他在撒谎。

俞苗知道。

她看着殷爸爸紧咬牙关到面颊颤抖，小心脏慌的狂跳。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只有四岁。

她只能握着殷琛的手，用她小小的、温暖的手掌，覆在他冰冷的手背上。

“殷爸爸，我唱歌给你听好不好？”

殷琛艰难的点了点头。

“我会唱《小星星》。”

俞苗清了清嗓子，小声唱了起来——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

她的声音很小，还有一些跑调。

但她唱得很认真，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挂在天上放光明，好像许多小眼睛……”

殷琛的手指在俞苗的掌心里慢慢放松了一点。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

一滴泪顺着殷琛的眼角滑落。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躲在储物间里，抱着膝盖，无声地哭泣。

那时候没有人给他唱歌。

没有人握着他的手。

没有人告诉他“我在这里”。

但现在，有了。

高铁站的灯光在雨幕中渐渐清晰。

老陈把车停在进站口，帮殷琛和俞苗取了票，一路送进商务候车室。

“殷先生，我就送到这里了。车的事你们家人会处理，不用担心。”

“……谢谢。”

殷琛整个人摇摇欲坠。

“不客气。”老陈蹲下来，摸了摸俞苗的头，“苗苗，你是个很勇敢的小姑娘。照顾好爸爸。”

“我会的！”

俞苗用力点头。

老陈转身走了，消失在雨幕中。

候车室里没开空调，温度比外面高了不少。

但殷琛的身体依然在从内而外的、无法控制的颤抖。

他坐在椅子上，俞苗依偎在他怀里。

俞苗还没来得及换衣服。

湿衣服贴在身上，更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