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叔已经知道了。”殷琛的声音又轻又哑，每一个字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说……他去火车站接我们。”

“殷琛——”

“裴川。”殷琛打断了他，沙哑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疲惫，“你……先忙你的，我们没事。电话是苗苗打的……他害怕……”

“所以苗苗不打给我，你就打算瞒着我吗？”

裴川还没吼完，王叔的电话就插拨了进来。

“裴川！”

“王叔！”裴川的声音绷得像一根弦，“他们什么情况？”

“情况不太好。”王叔没有隐瞒，“殷先生和苗苗都发烧了，殷先生还在腹泻。我已经在去火车站的路上了，大概十五分钟到。”

“王叔，我——”

“裴川，你听我说。医院那边需要你，我知道。殷先生和苗苗这边，我会照顾好。我已经通知了市医院急诊，下了高铁直接送过去。你忙完，可以直接来找我们。”

“但是——”

“没有但是！你专心工作！这边有我。”

裴川站在更衣室里。

他想冲出去。

想开车去火车站。

想立刻见到殷琛和俞苗，想亲手确认他们还平安。

但他不能。

十分钟后，医院有一个重要的病例讨论会。

今天那台ERCP的病人术后出现了并发症，需要全院会诊。

他是主刀医生，他必须在场。

“……王叔。”裴川的声音很沮丧，“拜托了……照顾好他们。”

“放心，你专心工作。”

电话挂断了。

裴川站在更衣室里，盯着手机屏幕，很久很久。

高铁商务舱里，殷琛蜷缩在座椅上。

他的脸色潮红，额头滚烫，嘴唇干裂起皮。山间湿冷的气息似乎已经渗进了骨头里，从内而外的寒意让他的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

腹部的绞痛，一波接一波。

他刚吐过。

卫生间的马桶里，除了胆汁和胃液，什么都没有了。

他的胃已经被彻底清空，但那种痉挛性的呕吐感依然在。

“呕——”

他再次冲向狭小的卫生间，冷汗从每一个毛孔里渗出来。

然后，他又一次腹泻。

泻到最后，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水。

黄色的、带着苦味的水。

他从卫生间出来，脚步虚浮。

腿狂抖，视野狂晃。

俞苗进入了高烧下的昏睡，呼吸急促而不规律，眉头紧紧蹙着，偶尔发出几声含糊不清的呓语。

殷琛伸出手，覆在俞苗的额头上，烫得惊人。

他的手也在发烫，但和俞苗的体温比起来，竟然显得凉了一些。

殷琛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他的喉咙像是被火烧过一样，干痛、发紧、每一次吞咽都像是在吞一把碎玻璃。

他刚才和裴川打电话的时候，每说一个字都觉得喉咙被撕裂一次。

但他还是如实说了。

如果他不告诉裴川真实情况，裴川会更担心。

“先生。”

一个轻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殷琛睁开眼睛。

商务舱的乘务员站在他旁边，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孩，穿着整洁的制服，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但那笑容在看清殷琛的脸色之后，瞬间变成了担忧。

“先生，您还好吗？”乘务员的声音很礼貌，“您的脸色很差，需要帮忙吗？”

殷琛张开嘴，想说话。

但他的嗓子像是被锈住了，声音发不出正常音量。

“没事。”

气若游丝。

乘务员的脸色变了。

她看了看殷琛还有蜷缩在座椅上紧闭双眼的小女孩。

“先生，”乘务员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您和小朋友都发烧了吗？”

殷琛无奈的点了点头。

“您的体温大概多少？”

“……不知道。”殷琛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她……大概三十九度。我……应该差不多。”

乘务员深吸一口气。

“先生，我是有医疗急救培训的。以您现在的状态，我建议通知车站医务人员进行接应，下车后安排送医。”

殷琛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下意识地想拒绝，他不想让事情变得更复杂。

但就在他准备开口的时候——

“殷爸爸……”

俞苗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微弱而含糊。

殷琛转过头。

俞苗睁开了眼睛，那双平时亮晶晶的大眼睛此刻被烧得黯淡无光，眼眶周围泛着潮红。

她的小脸蛋滚烫，嘴唇干裂，整个人像一株被烈日晒蔫了的小苗。

“殷爸爸……我好难受……”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但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我好热……又好冷……”

殷琛伸出手，让俞苗来自己怀里。

他的手臂在发抖，但他努力抱紧她，让她的脸贴在自己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