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殷琛无可奈何地对乘务员说，“麻烦你们了。”

乘务员点点头，立刻转身走向车厢前端的通讯设备。

二十分钟后，高铁驶入沪市高铁站。

车厢门打开的时候，站台上已经有三个人在等着了。

两名穿着白大褂的医务人员，推着一辆急救转运床，还有一个拿着急救箱的工作人员。

乘务员搀扶着殷琛站起来。

他的腿太软，一站起来就眼前发黑，整个人往前栽。

乘务员连忙扶住他，把他的胳膊搭在自己的肩膀上。

“先生，慢点。”

殷琛的另一只手紧紧抱着俞苗。

俞苗已经半昏迷了，小脸搭在他的肩上，呼吸急促而微弱。

医务人员迎了上来。

“殷先生？”其中一个男医生问道。

殷琛点了点头。

“我们是高铁站医务室的。接到列车长通知，您和小朋友高烧不退，伴随腹泻和呕吐，对吗？”

“……嗯。”殷琛说话时喉咙有明显的干痛感，“她……烧得比我厉害。”

医生伸手试了试俞苗的额头，又试了试殷琛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两个都是高烧。小朋友体温更高，大概四十度左右。”

他把听诊器贴在俞苗的胸口听了听，然后贴在殷琛的胃部——

“肠鸣音亢进，有脱水迹象。”医生直起身，“需要立刻送医。”

“120已经在站外等着了。”另一个医生说，“来，先把小朋友放到转运床上。”

殷琛抱紧了俞苗，下意识地不想松手。

“先生，”第一个医生的声音很温和，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您现在也很虚弱。让我们帮您。”

殷琛知道他说的对，慢慢松开了手。

医务人员小心翼翼地把俞苗放到转运床上，盖上毯子。

俞苗在昏迷中皱了皱眉，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

“殷爸爸……”

“我在。”殷琛立刻握住她的小手，“殷爸爸在。”

他被搀扶着跟在转运床旁边，一步一步地往站外走去。

他的视野在晃动，耳边传来模糊的、像是隔了一层水的声音——医务人员的交谈、车站的广播、转运床的轮子滚动的声响。

他的手指紧紧攥着俞苗的小手，那只小手滚烫，却给了他奇异的力量。

站外，120急救车已经打开了后门。

红色的警示灯在夜色中闪烁，把周围的一切都染成了红色。

殷琛被扶着上了急救车，坐在担架旁边的座椅上。

俞苗被转移到车内的担架上，一名随车医生立刻开始检查——量体温、测血压、听诊心肺。

“小朋友体温40.2℃，呼吸急促，心率偏快。”医生报着数据，“上呼吸道感染的征象，需要排除肺炎。”

然后他转向殷琛，把体温枪对准他的额头——

“39.8℃。先生，您的体温也很高。”

殷琛靠在座椅上，没有说话。

他的声音已经完全消失了。

“先生，您有什么基础疾病吗？”医生问。

殷琛用气声说：

“胃溃疡、应激性溃疡病史。”他补充道，“去年……胃出血。”

医生的表情变得更加严肃。

“有便血或者呕血吗？”

“……没有。”殷琛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气不够用，“只是……腹泻。水样便。”

“脱水严重，到医院需要立刻补液！”

急救车发动，警笛声划破了夜空。

王叔接到了高铁站医务室的电话，方向盘一打，直接朝市医院的方向疾驰而去。

病例讨论会已经进行了四十分钟，裴川在白板上画着胆管解剖示意图，声音平稳而专业。

他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特别提醒的震动模式，只有家人和殷琛的来电会触发。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屏幕上显示着王叔的名字，下面是一行字：

［已紧急送医，市医院急诊。］

裴川的声音戛然而止。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向他。

消化内科主任老陈皱了皱眉：

“裴川？”

裴川没有回答。

他直接按下了拨出键，把手机举到耳边：

“喂，王叔。”

“裴川。”王叔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沉稳而快速，“殷先生和苗苗已经到市医院急诊了。我刚到，正在办手续。”

“他们怎么样了？”

裴川的声音在发抖，但他努力控制。

“苗苗高烧40.2℃，已经上了退热栓，在观察。殷先生高烧39.8℃，严重脱水，正在补液。急诊内科主任亲自接诊的，说没有生命危险，但需要住院观察。”

裴川担忧的闭上眼睛。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耳边传来血液流动的轰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