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嚏——阿嚏——”

一个接一个，停不下来。

鼻腔深处如燎原一般又干又痛。

清鼻涕不受控制地往下流。

殷琛从床头柜抽出纸巾，按住鼻子。

但鼻涕像是永远也擦不完，刚擦干净，又涌出来，刚擦干净，又涌出来。

纸巾很快湿透了一团又一团。

鼻子被擦得通红，鼻翼两侧的皮肤很快开始发痛。

Fuck……要磨破了……

又困又累。

眼皮沉重，大脑昏沉。

但偏偏睡不着。

疼痛太尖锐了，寒冷太刺骨了，喷嚏太频繁了！

每一次他终于快要入睡，就被一阵绞痛或者一个喷嚏拽回现实。

他在半梦半醒之间辗转反侧，被子被汗水浸透，裹着燥热的身体，然后再浸透，再裹挟。

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左阿姨给裴川打电话，响了好几声，无人接听。

她又打了一次，还是无人接听。

“裴先生应该在手术。”俞阿姨在旁边说。

左阿姨想了想，转而发了一条微信：

［裴先生，殷先生回来了，浑身湿透，发烧了，胃痛得很厉害。您看到消息尽快回。］

她把手机放在一边，继续熬煮姜茶。

16:03。

裴川走出三号手术室，一台复杂的ESD，做了将近四个小时，摘了口罩和帽子，后背的手术服被汗水浸透了一大片。

他从储物柜里拿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左阿姨的未读消息。

他的眉眼紧缩，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回复：［我现在回！］

裴川迅速更衣，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

“裴川！”消化内科的小护士在后面喊，“主任说五点开——”

“帮我请假！”裴川头也不回，“家里有急事！”

他冲进电梯，按下B2。

殷琛凌晨出任务经历了什么？

胃痛……发烧……浑身湿透……

这几个词在他的脑海里反复滚动。

凌晨的紧急行动，一定是在恶劣环境下进行的。

今天大降温，受寒加劳累……

裴川尽最快速在晚高峰的车流中穿梭。

16:52，车子驶入霞飞路。

裴川停好车冲进别墅。

“裴先生！”左阿姨迎上来，“殷先生在楼上——”

裴川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推开主卧的门。

殷琛蜷缩在床上。

浅灰色的法兰绒睡衣被汗水浸透了变成了深灰色。

他紧闭着眼，皱着眉眼抽搐。

听到门响，他勉强睁开眼睛。

在看清裴川的脸之后，闪过一丝脆弱的病色。

“阿嚏——”

又是一个剧烈的喷嚏。

他整个人往前弓，想去抽纸巾，但手软得抬不起来。

“别动！”裴川快步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殷琛的额头。

滚烫。

裴川掀开被子一角，伸手进去。

不行，衣服湿透了。

有些地方已经被体温烘得半干，应该是在出汗浸透与体温烘干间反复循环。

这样捂下去，等于重复受寒。

“殷琛，我给你换衣服。”

殷琛的眼睫颤动了一下，微微点了点头。

裴川从衣柜里拿出一套干净的睡衣，然后去浴室打了一盆温水，拿了一条干毛巾。

他扶着殷琛坐起来，解开睡衣的扣子。

殷琛的身体虚软，全靠裴川的手臂支撑着。

裴川用温水浸湿的毛巾，一点一点地帮他擦身——

从脖子开始，每一处都擦得很仔细，把汗水和寒气一起擦走。

殷琛闭着眼睛，任由裴川摆布，牙齿打颤的声音围绕在裴川耳畔。

新的睡衣是深蓝色的，带着衣柜里薰衣草的香气。

裴川帮他系好扣子，掖好被角，然后转身——

殷琛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抓住了他的手腕。

“我去给你拿姜茶和药。”

殷琛的手指慢慢松开。

裴川快步下楼。

左阿姨已经把姜茶煮好了，装在保温杯里，旁边放着一盒特效胃药。

“俞阿姨，麻烦您把姜茶送上去，我去快速冲个澡，马上来！”

“好的！”

裴川冲了个战斗澡。

三分钟。

从进去到出来，连头发都只是匆匆冲了一下。

俞阿姨已经把姜茶放在了床头柜上。

殷琛靠在床头，手里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着。

姜茶的热气蒸腾上来，把他的脸熏得微微泛红。

裴川走过去，从药盒里拿出两片胃药，递到殷琛嘴边。

“乖，吃药。”

殷琛张开嘴，把药片吞下去。

裴川坐在床边，等他把姜茶喝完，帮他放好杯子，掀开被子，躺了上去，把殷琛揽进怀里。

殷琛的后背贴着裴川的胸口，整个人被裴川的手臂环住。

裴川就是殷琛专属的一床温暖的会呼吸的肉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