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琛的身体在裴川怀里慢慢放松下来。

“……冷。”

“我知道。”裴川的手臂收得更紧了，“很快就好。”

他的手掌从殷琛的手臂滑下去，覆在他的胃脘。

裴川没有用力按。

他只是把手掌轻轻贴在殷琛的胃部，用体温去温暖那片冰凉的肌肤。

一下一下，缓慢而稳定。

掌心传来的是殷琛胃部细微的、不规则的痉挛。

裴川继续保持着那个姿势，用自己的体温去驱散殷琛体内的寒气。

“……好点了吗？”裴川的声音很温柔。

“......嗯。"殷琛的声音依然沙哑，但比之前缓解了一些。

清鼻涕还在流。

殷琛从床头柜抽出纸巾，按住鼻子擦了擦。

鼻头已经破皮了。

“别擦了。”裴川起身，“我去拿吸鼻器。”

“……给小孩用的。”殷琛的声音带着一点不情愿。

“大人也能用。”裴川在殷琛脸颊亲了一口，“坐好。”

殷琛靠在床头，仰起脸。

裴川把吸鼻器轻轻插入殷琛的鼻腔，按下开关。

嗡嗡的轻微震动声中，殷琛鼻腔里的积液被吸了出来。

裴川的动作很轻，一点一点地，从左鼻孔到右鼻孔，反复清理了几次。

殷琛仰着脸，闭着眼，脆弱又信任。

清理完毕，殷琛的鼻腔通畅了很多。

他深吸了一口气，虽然还带着一点鼻塞的呼噜声，但比之前好了太多。

“……舒服多了。”

裴川把吸鼻器放到一边，重新躺下，把殷琛揽进怀里。

喷嚏慢慢少了。

从最初的一个接一个，到间隔几分钟一个，再到偶尔打一个，频率明显降低了。

胃部的绞痛也在裴川掌心的温暖下逐渐缓解，变成了可以忍受的隐隐的钝痛。

殷琛的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额头抵着裴川的下巴，整个人蜷缩在裴川怀里，枕着裴川的胸口，睡着了。

第210章 蝴蝶

殷琛靠在沙发上看着运动医学期刊，裴川在旁边用笔记本电脑写手术记录，俞苗趴在茶几上画画。

一家人手拉手，三个小人，歪歪扭扭的，每个都笑得很开心。

嗞嗞嗞——

殷琛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前缀是+39。

意大利？

殷琛迟疑了一下。

他放下期刊，拿起手机，走向阳台。

裴川从笔记本电脑后面抬起头，看了一眼他的背影。

阳台上没有开灯，殷琛的轮廓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单薄。

他一手扶着栏杆，一手举着手机。

电话挂断，殷琛走进屋，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眼底的波澜出卖了他。

“谁的电话？”裴川问。

“我妈。”殷琛看了看天花板。

裴川停下了码字的双手，俞苗也抬起头，大眼睛巴眨巴眨地看着殷琛。

“外婆？”

“……”

殷琛一脸黑线。

裴川噗嗤一声笑了。

“叫老公，快！”

“滚！”

俞苗只在照片里看到过殷琛母亲。

殷琛手机里存着一张小时候和母亲在公园里的合影。

殷琛坐在了沙发上，目光落在俞苗的画上。

“她想见我们。”

“我们？”

“你、我、俞苗。”殷琛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手指默默地攥紧了沙发的扶手，“她在佛罗伦萨。确实我们好像十年没见了，她想……重聚。”

裴川合上笔记本电脑：

“你怎么想？”

殷琛沉默了两秒。

“去吧，十年了。”

裴川伸出手，覆在殷琛攥着沙发扶手的手背上。

“好啊，那我们一起去。”

殷琛的手指在裴川的掌心里慢慢展开，与他十指相扣。

“……谢谢。”

“谢什么，一家人。”

俞苗从茶几后面探出小脑袋：

“殷爸爸，我们要去意大利吗？！”

“嗯。”

“太棒了！”俞苗欢呼起来，“我可以吃正宗的意大利面了！”

裴川和殷琛同时笑了。

佛罗伦萨的机场比想象中要小。

殷琛牵着俞苗的手，裴川推着行李车，三个人从到达通道走出来。

“殷爸爸，”俞苗仰着小脸，“外婆长什么样呀？”

殷琛愣了一下。

他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准确描述出母亲的模样。

十年了。

他最后一次见她，是在机场，母亲在安检口抱了他一下，然后转身离开。

他当时……好像没有仔细看她的脸。

“她……”殷琛的声音有些尴尬，“她很好看。”

“比裴爸爸还好看吗？”

“男女有别！”

“那比殷爸爸好看吗？”

“你，觉，得，呢？”

“殷爸爸最好看！”俞苗毫不犹豫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