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不好意思，我不该对你发脾气。”

裴川上前一步，自然地跟在他身侧，没有丝毫埋怨：

“没事，我知道你难受。别想太多，回去睡觉吧。”

殷琛轻轻点了点头，慢慢朝着病床走去，在床边坐下，下意识吸了吸堵塞的鼻子，沉默片刻，抬眸看向裴川：

“裴川，这几天，麻烦你了，辛苦了。”

“你我之间，不用这么客气。”裴川歪嘴笑了笑，“更何况，殷医生之前为了给我治疗，也一直尽心尽力，同样辛苦了。”

第27章 心事

裴川轻手轻脚走到病房门口，抬手按下开关，将刺眼的冷白色灯光彻底关闭，只留走廊透过门窗缝隙的微弱昏光，浅浅透入病房，不至于一片漆黑。

急诊病房条件简陋，别说陪护床，连一张多余的行军床都没有。

裴川环顾一圈，将唯一的陪护椅搬到远离病床的墙角，生怕惊扰到殷琛，坐下，打算就这样靠着冰冷的墙壁，将就一晚。

没过多久，病床上传来浅浅的鼾声。

殷琛睡得极不安稳，鼻腔彻底堵塞，只能张着嘴微弱呼吸，鼾声裹着感冒的沉闷，每一声都透着病中的煎熬。

裴川确认他彻底睡熟，紧绷了大半夜的神经才稍稍放松，缓缓闭上眼闭目养神。

可心底始终悬着，不敢深睡。

后半夜，病房温度骤然降低，夜风顺着窗缝钻进来，裹着刺骨的凉意。

裴川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卫衣，被冻得浑身发僵，瞬间从浅眠中惊醒。

他第一时间全然不顾自己的寒冷，猛地站起身，踮着脚轻手轻脚走到病床边，弯腰仔细掖好殷琛周身的被角，又伸出手背，轻轻贴上他的额头，试探体温有没有反复。

指尖刚触到那抹滚烫的温热，手腕就突然被一只冰凉的手牢牢攥住。

殷琛不知何时醒了，眼睫在昏暗中轻轻颤动，睁着半阖的眼，嗓音干涩沙哑，还带着刚睡醒的迷糊与浓重的鼻音：

“你怎么还不睡？”

“我吵醒你了？”

裴川动作瞬间停滞，下意识放轻声音，手腕能清晰感受到他掌心无力的轻颤。

“没有。”殷琛轻轻摇头，喉咙里瞬间翻涌而上刺痒感，压抑不住地咳嗽起来，“咳咳……我想咳嗽……咳……”

他咳得身子微微发颤，却始终没松开攥着裴川手腕的手，像是抓住了黑暗里唯一的暖意。

“慢慢咳。”裴川立刻反手轻轻扶住他的胳膊，帮他侧过身，稳住他的身子，另一只手拿起床头的保温杯，倒出一杯温得刚好的水，插上吸管，递到他手边，“来，喝点温水润喉，会好受点。”

殷琛缓缓松开他的手腕，衔住吸管，小口小口抿着温水。

咳嗽稍稍平复，话说的断断续续：

“你还没开始住院医培训，就遇上我这么个麻烦病人，咳咳……平白耽误你这么多时间。”

“不算耽误。”裴川语气平静，没有半分不耐，“你当年拼了命救斯炀，于情于理，我照顾你都是应该的。”

殷琛的眼色微微一顿，抬眸看向床边的裴川。

昏光里，男人的轮廓柔和，一举一动都牵萦着他的心弦，他忍不住轻声试探：

“你这么会照顾人，咳咳……心性又稳，身边追求者应该不少吧？”

裴川看得出他生病难眠，只想找人说说话，便没有催促他休息，顺着话头礼貌回应：

“没留意过，也从没在意过这些。”

“真残忍。”

殷琛轻声呢喃，声音很轻，却清晰落在裴川耳中。

裴川微微蹙眉，眼底掠过一丝疑惑：

“嗯？”

殷琛看着他，借着病房昏黑，眼底翻涌着藏不住的隐秘情愫：

“有时候，人刻意回避、刻意不去留意，抗拒的从不是别人的心意，而是不敢直面自己内心真正渴望的东西。”

裴川闻言，嘴角瞬间勾起一抹苦涩到极致的笑，心底的伤疤被轻轻触碰，密密麻麻的钝痛蔓延至全身。

他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手指死死攥紧，良久都发不出一个音，满心都是无从言说的伤痛。

殷琛没再追问，只是拼命压抑着喉咙里断断续续的咳嗽余韵，胸口微微起伏。

裴川垂在身侧的手，控制不住地微微蜷起、颤抖，良久才压稳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劝他：

“殷医生，已经凌晨三点了，你身体还没好转，必须多休息，再睡会儿吧。”

殷琛却没有躺下，依旧靠在床头，狠狠咳了好几下，憋得胸口发闷才稍稍平复。

他抬眼望着天花板，语气带着迟疑，却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心跳响的自己声声可闻：

“裴川，你……咳咳……有没有谈过恋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