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咳咳咳——”

床头保温杯里的温水，很快就被喝得见了底，喉咙干得冒火，咳嗽也愈发频繁，他只能强撑着发软的身子，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

周身的寒意席卷全身，他抓过自己的黑色冲锋衣套在身上，单薄的面料根本抵挡不住寒意，仅能锁住的体温也无济于事。

他荒唐地想，干脆裹着被子出去接水好了，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打消，那样的模样太过滑稽，他终究还是拉不下脸。

攥紧手里的保温杯，他颤颤巍巍地走出病房，走廊里的穿堂风一吹，他瞬间打了个寒颤，连着打了两个响亮的喷嚏：

“呃嚏——呃嚏——”

动静引得走廊里的病患和家属纷纷侧目，一道道目光落在他身上，让他窘迫得脸颊发烫，下意识低下头，不好意思地吸了吸鼻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叔叔，你还好吗？”

一道软糯稚嫩的声音在身旁响起，殷琛抬眸，只见旁边等候椅上坐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儿，扎着两个小揪揪，眼睛又大又亮，像两颗黑葡萄，正眨巴着眼睛，一脸担忧地看着他。

小女孩儿面色红润，看起来健健康康的，身边没有挂输液瓶，应该是陪家人来看病的。

“咳咳……”

殷琛压着喉咙里的痒意，轻声咳嗽着，刻意往后退了半步，保持距离，声音沙哑得厉害：

“咳咳……叔叔没事，不过叔叔感冒很严重，会传染，我们要离远一点。”

“你一个人吗？”

小女孩儿歪着小脑袋，语气天真，却直直戳中了殷琛。

心口酸涩的情绪蔓延开来，他沉默了片刻，轻轻点头。

“叔叔你要去接水对不对？”小女孩儿一眼就看到了他手里的保温杯，立刻从椅子上跳下来，小短腿快步走到他面前，不由分说地伸手拿过杯子，“你在这里等，我帮你去装水！”

说完，她就抱着大大的保温杯，小步快跑地奔向走廊尽头窗边的开水机。

小小的身子踮着脚，接水的动作熟练又利落，完全不像这个年纪的孩子，反倒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懂事。

殷琛站在原地，身子微微晃了晃，疲惫和虚弱席卷全身，墙成了他此时此刻唯一可以借力的东西。

一位护士经过，他连忙轻声叫住对方：

“你好，麻烦等一下。”

护士停下脚步，殷琛微微垂眸，语气带着几分窘迫：

“请问你身上有没有多余的、全新的口罩？”

护士定睛一看，瞬间认出了他：

“殷……殷医生？！”

殷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咳了两声：

“麻烦你了。”

“您稍等，我马上去护士站拿！您在这儿等我，别乱动！”

护士连忙应声，快步往护士站走去。

“麻烦拿两个，谢谢。”

殷琛对着她的背影轻声说道。

没过一会儿，小女孩儿抱着装满温水的保温杯，笑容满面地跑了回来，小脸蛋跑得通红，把杯子递到殷琛面前：

“叔叔，水接好啦！”

“谢谢你啊，小朋友。”殷琛挤出一抹温和的笑意，刚想接过杯子，鼻子突然一阵发痒，他赶紧侧身对着墙壁，连着打喷嚏加咳嗽：

“呃嚏——咳咳……”

他连忙用空手死死捂住口鼻，生怕传染给小女孩儿，满是歉意地说：

“不好意思啊，叔叔没忍住，你快离我远点。”

“没关系的！”小女孩儿摆摆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叔叔，你长得好帅啊！比动画片里的人还帅！为什么你的头发留这么长呀？”

“工作忙，咳咳……经常加班，没时间一直去剪头发。”

殷琛轻声解释，咳嗽始终断断续续，没停过。

刚好这时，护士拿着两个全新的口罩跑了过来，递到殷琛手里：

“殷医生，您要的口罩。”

“谢谢，麻烦你了，怎么称呼你？”

殷琛接过口罩，迅速开始拆包。

“我姓赵，您叫我小赵就好！”赵护士笑着回应，看着他苍白的脸色，满是担忧，“殷医生，您状态很不好，等王医生来上班了我让她去找你。”

“不用了，我自己清楚情况，麻烦你了，赵护士。”

殷琛微微颔首，咳声不断。

“护士！这边吊瓶要结束了！”

“来了！”

赵护士见状，也没时间再多说：

“您随时找我们，我先过去了！”

殷琛动作迅速地戴好一个口罩，遮住自己大半张脸，紧绷的神情才稍稍放松，随后立刻把另一个新口罩递给小女孩：

“小朋友，把这个口罩戴上，叔叔手不干净，你会自己戴吗？”

“没问题！我可会了！”

小女孩骄傲地扬起小下巴，接过口罩，动作麻利地拆开、戴上，只露出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看起来格外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