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殷琛才仔细打量她，孩子的头发是随意修剪的，有些参差不齐，身上穿的衣服、裤子、鞋子都洗得发白，明显是别人穿过的旧衣服，却干干净净，整整齐齐。

“叔叔，我叫俞苗！你叫什么名字呀？”

俞苗仰着小脑袋，好奇地看着他。

殷琛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勉强支撑着发软的身体，口罩下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

“殷琛。”

“殷琛～”俞苗小声重复了一遍，眼睛弯成了小月牙，“名字也好听！叔叔你长得有点像外国人呢！”

“你眼睛真厉害。咳咳……”殷琛轻声笑了笑，“我外公是俄国人，所以有一点点混血。”

“哇！那叔叔你会说俄语吗？”

俞苗满眼崇拜地看着他。

“不会。”殷琛眼底闪过一丝黯淡，“他没有带我长大，没教过我。呃嚏——不好意思，又打喷嚏了。”

“没事没事！”俞苗摆摆手，又好奇地追问，“我第一次听到殷这个姓！是阴天的阴？还是音乐的音呀？”

殷琛虽然浑身疲倦到了极致，眼皮都在打架，可看着眼前这个天真懂事、满眼纯粹的小女孩儿，心底的孤寂仿佛被驱散了些许，努力提起几分精气神，想陪她多说几句话。

“都不是，我的殷字很难写，笔画很多，你现在还没学到这个字。”

俞苗立刻从口袋里掏出一部老旧的手机，看起来是二十多年前的诺基亚，外壳都磨掉了漆，递到殷琛面前：

“叔叔你打给我看！我记下来！”

殷琛接过手机，指尖在按键上按下“殷”字，再把手机递回给她。

俞苗凑过小脑袋，认真地盯着屏幕里的字：

“殷～我记住啦！”

看着她认真专注的模样，殷琛恍惚间想起了自己的童年，小时候孤孤单单一个人，也曾有一位陌生的阿姨给过他一颗糖，他盯着那颗糖，看了好久好久，那是他童年里为数不多的温暖。

“咳咳……俞苗小朋友，现在该换我问你了。”

殷琛收敛心绪，轻声开口。

俞苗立刻站直身子，像个小军人一样，抬起头大声回应：

“好！叔叔你问！”

“你为什么会在医院？你的家人呢？”

“我陪奶奶来看病，刚刚医生带奶奶去做检查了，让我在这里等着。”

俞苗乖乖回答。

“那你的爸爸妈妈呢？怎么没陪你们来？”

殷琛轻声问道，话一出口就有些后悔。

俞苗的神情没有丝毫低落，反而格外坦荡平静，语气稚嫩却清晰：

“爸爸妈妈出车祸去世了。”

殷琛瞬间愣住，一时语塞，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心底满是心疼与酸涩。

换做是他，经历这样的事，只希望提问的人立刻闭嘴。

他低下头，满心愧疚，正想道歉，俞苗却再次开口，小脸上满是认真：

“听奶奶说，当时车祸很危险，爸爸很努力地用身体护住了妈妈的肚子，所以我才活下来了。”

殷琛猛地抬头，深邃的眼眸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小小的女孩儿，震撼，又心疼。

小小年纪，面对生死如此坦荡，比起一直封闭的自己，他自愧不如。

第31章 兜底

“俞金花的家属在哪里？家属过来一下！”

护士台的呼喊声刚落下，原本站在殷琛身旁的俞苗，立刻转过身，迈着小短腿飞快跑向护士台，仰着小脸大声应道：

“护士阿姨，我在这里！”

赵护士低头看见是俞苗，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环顾四周，没看到其他成年人，不由得皱起眉：

“小朋友，怎么是你呀？你家大人呢？你奶奶的检查结果出来了，需要和家属沟通。”

俞苗挺直小小的身板，眼神格外认真：

“我家没有别的大人，就只有我和奶奶。”

赵护士闻言，一时语塞，看着眼前不过三四岁的孩子，心里泛起一阵酸涩，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说病情。

“护士阿姨，你直接和我说就好。”俞苗抬着头，眼神清澈却透着远超同龄人的沉稳，“我奶奶到底是什么病？”

“你奶奶得的是脑卒中，也就是我们平时说的中风。”

赵护士蹲下身，尽量用浅显的话跟她讲，生怕吓到她。

俞苗抿着小嘴，眼睛睁得大大的，安安静静地听着，没有一丝慌乱。

“幸好你们送来的及时，我们已经给你奶奶做了静脉溶栓，抢救过来了，但是后续……”赵护士顿了顿，“就算治好，你奶奶以后也可能会说话不清楚，走路也不稳当，需要长期照顾。而且最重要的是……”

俞苗立刻接口，小脸上没有丝毫怯意，反而直接点破：

“最重要的是需要花钱，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