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像往常应酬那般一饮而尽，而是极其自然地将酒杯凑到唇边，借着开口说话的动作掩饰，只极为浅淡地抿了一小口。

冰凉的酒液裹挟着尖锐的气泡，瞬间划过食道，直直坠入胃里，像一把细小锋利的刀片，狠狠刮过脆弱的胃黏膜。

胃部猛地剧烈收缩，尖锐的刺痛瞬间袭来，喉头瞬间涌上酸水，殷琛死死咬紧后槽牙，强行压下翻涌的不适感，脸上笑意不变，从容放下酒杯：

“这酒品质很好，酸度均衡，余味干净。”

“各位贵宾，菜品已上齐，各位慢用。”

服务员恭敬鞠躬，轻手轻脚退至包厢门边，随时等候吩咐。

Erik随即站起身，激情澎湃地讲述品牌合作理念：

“体操是挑战人体极限的运动，普通的防护只是被动防御，而PEIER追求的是精准。我们要做的不只是运动员的防护盾牌，更是他们突破极限的底气，每一款产品、每一项技术，都要精准贴合运动员赛场上千分之一秒的受力需求！”

殷琛端坐席间，脊背挺得笔直，身姿挺拔，看似精神抖擞，实则全靠一股意志力硬撑。

他丝毫不敢松懈，只要腰腹力气一松，肺炎引发的胸膜牵拉痛，加上胃部的阵阵痉挛，便会瞬间将他击溃，让他当场蜷缩失态。

没过多久，裴江端着酒杯，洒然一笑，径直走到殷琛身旁：

“殷医生，这杯我单独敬您。您方才提出的关节防护痛点，精准专业，说到了我们心坎里。没有您这样的顶级专家把关，我们的产品落地根本没有底气，后续合作，还要多多仰仗您的专业支持。”

殷琛心里清楚，这是今晚三方合作的关键节点，他必须给出干脆有力的回应，容不得半点退缩。

他缓缓撑着桌面站起身，脸色惨白如纸，额角布满细密的冷汗，为了掩饰这份虚弱，他抬手不动声色地理了理鬓边的碎发，稳住身形。

“PEIER的诚意，我看到了。其实做医疗康复，和做产品同理，核心都在‘精准’二字。”

他语气平稳，话音刚落，胃部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绞痛，腹中未消化的酒精气泡疯狂炸开，痛感瞬间席卷全身。

桌下的左手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掐出深深的红痕，以此抵御剧痛。

右手悄悄用力抵住桌沿，紧紧顶住抽搐痉挛的上腹部，指节泛白。

他仅仅停顿了一秒，深吸一口气，硬生生压下到了嘴边的痛呼，顺势端起面前的酒杯，语气依旧沉稳：

“我这边定会全力配合。只是这酒，我只能浅尝辄止，明日还要出诊，实在不能多饮，还望各位海涵。”

“理解理解！酒只是助兴，殷医生能拨冗到场，就是给我们最大的面子！”

王猛见状，立刻起身打圆场，给自己倒满酒杯，主动陪裴江和Erik一饮而尽，替殷琛解了围。

殷琛再次微微抿了一小口香槟，酒水入喉，混着胃酸翻涌而上的苦涩与刺痛，百般煎熬。

酒过三巡，包厢内推杯换盏，热闹非凡，可殷琛胃里早已翻江倒海，绞痛阵阵加剧，几乎快要压制不住。

他强撑着起身，借着去洗手间的由头，脚步略显踉跄地快步走出包厢，生怕再多待一秒，就会当场崩溃。

一进洗手间隔间，反手锁上门，殷琛瞬间卸下所有强撑的体面与伪装。

他双手死死撑着墙壁，弯腰对着马桶，控制不住地剧烈干呕，可白天本就进食极少，胃里空空如也，只有酸涩的胃液反复冲刷着喉咙，灼烧得生疼。

缓了许久，他才撑着墙面站起身，挪到洗手台旁，打开水龙头，接起冰冷的自来水，疯狂冲洗手腕与脸颊。

刺骨的凉意，勉强压下低烧带来的燥热昏沉，缓解一丝胃部的灼痛。

他抬眼看向镜子，里面的人眼底布满红血丝，嘴唇惨白毫无血色，脸颊泛着低烧的红晕，整个人好像要……碎掉了。

他扯着嘴角苦笑一声，从口袋里摸出备用的胃药，没有水，只能干吞两片，喉咙被药片刮得生疼，也全然不顾。

整理好褶皱的衬衫，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推门而出，又变回了那个体面专业、无懈可击的殷医生。

终于，裴江与Erik送走了王猛，转头看向殷琛，语气满是体谅：

“殷医生，今晚辛苦您了，您身体不适，早些回家休息，后续合作细节，我们改天再细聊。”

殷琛强撑着微笑，握手道别：

“裴总、Erik慢走，我们下次再会。”

待裴江一行人彻底离开，餐厅走廊里只剩自己，殷琛再也撑不住，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胃部绞痛愈发剧烈，连站都站不稳，只能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指尖死死按着上腹，疼得浑身冒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