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娘还叹道，那苏家大郎苏明德，昔日是京中有名的才俊，风光霁月般的人物。如今虽是落魄了，但瞧他应对谭家的手段，便知非池中之物。眼下虽是穷苦些，但只要肯踏实过日子，未必没有起来的那天。

总好过在姜府，她们母女永远仰人鼻息，看嫡母和嫡姐的脸色过活。

再一想到嫡母那张似笑非笑的脸，说着“悦儿真是好福气，这般好的女婿，谣儿没福分承受，倒便宜你了。去了那边，可要念着府里的好，念着你姨娘，安分守己，好好过日子，莫要作妖。”

那话语里的轻蔑与敲打，让她此刻仍如芒在背。

第83章 左右押宝

思绪翻涌间，姜悦将心一横。

她轻轻放下茶碗，上前两步，屈膝直挺挺地跪了下来，对着几位长辈行了一个大礼。

“小女姜悦，奉家父家母之命前来，日后便是苏家妇。万望老夫人，夫人垂怜收留，姜悦定当恪守本分，勤勉持家，绝不敢有半分怨怼懈怠！”

这一跪，是断了自己的退路，也是向苏家表明她认命，愿努力过好日子的态度。

工地上，苏明德正与工匠商议着梁木的尺寸，苏明川在一旁帮着拉线。

见小妹气喘吁吁地跑来，一张小脸涨得通红，满是急切，苏明德心下诧异。

“彩薇，怎么了？跑得这样急，可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苏彩薇张了张嘴，想到院里那位“姜小姐”和车夫的话，一时不知该如何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口。

只得支支吾吾道：“没什么大事……大哥，你和明川快先回家一趟吧！家里来了客，娘让你们赶紧回去！”

她语气里的焦急却掩藏不住。

苏明德见妹妹神色有异，言语闪烁，心知定然不是寻常来客。

便对工匠交代了几句，兄弟二人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计，跟着苏彩薇快步往家赶去。

匆匆赶回小院，一脚刚踏进院门，映入眼帘的便是这令人愕然的一幕。

一位陌生少女正跪在母亲和祖母面前，身形单薄，姿态决绝。

而几乎就在他们进门的瞬间，那跪着的少女似有所感，悄悄地极快地抬眸瞥了一眼。

目光恰恰与走在最前的苏明德对上。

姜悦的心猛地一跳，慌忙垂下眼睫，心跳如鼓。

是他……果然是他！

她曾在京中姜府的宴集上，或是在府邸的廊下转角，无数次隔着人群、假山、或是珠帘，悄悄地、远远地打量过那位与嫡姐定亲的苏家公子。

那时他是何等人物？

翩翩少年郎，才华横溢，举止清贵，是京中多少闺秀暗自倾慕的风光霁月。

而此刻，他穿着一身半旧的粗布短打，为了干活方便，袖口甚至挽到了肘间，露出结实的小臂。

脸上比记忆中添了些风霜，肤色也深了些，眉宇间褪去了几分少年的清朗，添了些许沉稳持重。

但那份刻在骨子里的温文尔雅，却并未因布衣劳作而折损分毫，反而显得踏实可靠。

苏明德骤然见到家中出现这样一位行大礼的陌生少女，也是微微一怔，脚步顿住，目光带着询问看向母亲王氏。

王氏叹了口气，说明了缘由，并要搀扶起姜悦。

苏明德看着跪在地上的姜悦，又瞥了一眼旁边神色紧张的车夫，心中已然明了。

他其实早有心理准备，姜家或许会有所动作，只是没想到，对方竟会如此行事。

既不痛快退亲，也不愿嫁嫡女，竟是这般不清不楚地送了个庶女过来。

他轻叹了口气，对姜悦道：“姜姑娘，请起吧。此事原委，我大致知晓。苏姜两家的婚约，依我看，便就此作罢。你们且在县城歇息一日，我便写好退亲文书，烦请带回京城交予姜大人。从此两家嫁娶各不相干，亦不会损及姜府声誉。”

他这话说得清楚明白，既全了对方颜面，也表明了自家态度。

不料，那车夫一听，竟比姜悦还急，也跪了下来，连连拱手道：“苏公子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啊！我家老爷夫人吩咐了，务必要将二小姐送到府上完婚！这婚约是两家早年定下，岂能说作废就作废？我姜家是信守承诺的人家，万不能做出背信弃义之事，还望苏公子体谅，莫要让我等为难，更莫陷姜家于不义啊！”

姜悦也抬起头，脸色苍白，却又有着几分倔强：“苏公子，父亲母亲既已命我前来，我便已是苏家之人。若就此被退回，我还有何颜面存活于世？姜家绝不能担这悔婚的恶名。”

林未央看到这里，简直无语凝噎。

忍不住对苏溪河吐槽道：“溪河，你听听！这姜家真是好算计！若真讲信守承诺，就该让那位正经的嫡出大小姐来！如今商量都不商量，直接偷梁换柱塞个庶女过来，还要摆出一副‘我们仁至义尽，是你们不通情理’的嘴脸？既想保全自家不肯嫁嫡女的脸面，又想要遵守婚约不落人口实的美名，天底下的好处难道都该让他们占了去？真是既要又要，又当又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