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溪河虽不全懂林未央最后那几个词的精妙，但大意却听得明白，心中也觉得姜家此事做得实在不地道。

看向那跪地主仆的眼神，不免又复杂了几分。

王氏一听那车夫和姜悦口口声声“信守承诺”、“不能陷姜家于不义”，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当即也顾不得什么客气了，直接质问道：“既口口声声说信守承诺，为何不将当初定下婚约的姜家大小姐送来？如今我们明德体谅你们，愿写退亲书，全了你们姜家的体面，你们倒还不依不饶了？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苏溪河可没那么多顾忌，她性子更直，看得也更透，当即冷笑一声。

锐利地扫过姜悦和那车夫，毫不留情：“这位姜二小姐，还有这位老伯，你们姜府打的什么算盘，真当我们远在乡下就看不明白吗？”

“你在府中不受宠，只是个庶出的女儿，如今被当作棋子送过来，既全了姜家‘信守承诺’的好名声，维持了这所谓的姻亲关系。若我苏家就此沉寂，永无起复之日，你们姜家也不过是‘损失’一个无关紧要的庶女，于他们有何损伤？”

她顿了顿，语气更冷：“可万一，我是说万一，我家兄长将来否极泰来，有了出头之日呢？那你们姜家不就依然是实打实的姻亲，照样能沾光？这左右逢源，两头占便宜的算计，未免也打得太精了些！真当别人都是傻子不成？”

一旁的苏云薇也忍不住出言讽刺：“姜家这般左右押宝，自然是觉得被流放的人家，能有几个起复的？怕是笃定我们永无翻身之日，才舍得将你送过来。但是，也要搏个万一呢？”

第84章 泼天的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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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二小姐，我劝你也别真以为这是什么天大的便宜，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不如趁着我兄长愿意写退亲书，赶紧跟着这车夫回你的京城姜府，继续做你的二小姐去吧！何必来我们这穷乡僻壤受苦？”

两姐妹是将姜家那层遮羞布彻底撕开，将其中利弊算计赤裸裸地摊在了阳光之下。

说得姜悦脸色一阵红一阵白，那车夫更是哑口无言，额头冒汗。

姜悦被苏家姐妹连番话语刺得面无血色，心知道理上说不过，更无半分优势可言。

她把心一横，再次跪倒在地，这一次不再是方才那般带着几分试探的仪态，而是真正的情急惶恐。

泪水瞬间涌出，她哭得梨花带雨，哀声恳求：

“求老夫人、夫人、公子、姑娘们发发慈悲，给小女一条活路吧！若我就此被退回京城，等待我的绝无好事，唯有死路一条啊！车夫所言句句属实，我们主仆二人若是这样回去，必定性命难保，我那苦命的姨娘，在府中也定然活不下去了。”

她一边哭诉，一边悄悄抬眼观察着苏家众人。

虽然他们衣着朴素，甚至沾着些尘土，但那份沉淀在骨子里的气度与涵养，却非寻常农家可比。

方才虽被言语讽刺，却无人真正对她恶语相向，更无动手驱赶。

比起姜家后宅那吃人不吐骨头，处处是算计陷害的日子，这北地小院里虽清苦，反倒显出一种令人心安的简单。

她想起离京前打探到的可怕消息，父亲竟有意将她许给一个年过四旬，家中姬妾成群的富商做填房，只为换取那富商对父亲官途的财力支持！

与那样令人作呕的未来相比，眼前虽清贫却风姿不减，又是她暗自倾慕的苏明德，简直是云泥之别！

这或许是命运给她唯一的机会！

她必须抓住！

想到此处，姜悦的哭声更加悲切，却也带上了破釜沉舟之意。

“求求你们，留下我吧！哪怕不做正头娘子，只让我在灶下做个烧火丫头，只要有一口饭吃，有一瓦遮头，我也心甘情愿！我姜悦在此发誓，绝无半点外心，从此生是苏家人，死是苏家鬼！日后你们便会知道我的好处！我绝不会将苏家任何事透露回京城姜府半分！若有违此誓，天打雷劈！”

她这番哭求，可谓是将自己的退路彻底斩断，将所有的卑微和恳求都摊开在了苏家人面前。

车夫见姜悦哭得凄惨，也在一旁帮着磕头求情：“老夫人，公子，夫人，行行好吧！二小姐在府里本就日子艰难，不受待见。若是这般拿着退亲书回去，更是半点立足之地都没有了！老爷和夫人定然不会轻饶，只怕随手就将她许给那些，那些不堪的人家，这辈子就彻底毁了啊！”

苏溪河虽心下微有不忍，但想到姜家的算计和自家兄长的处境，还是硬着心肠道：“老伯，姜二小姐的处境或许艰难，但这不是我们苏家必须接纳她的理由。姜家自己做的孽，没道理让我们苏家来当这个冤大头。退亲便是退亲，一别两宽，我们苏家，又不是非娶他们姜家的女儿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