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德心中雪亮。

这何掌柜心心念念要全卷批注，否则，就此吞了所有书银，不愿分利。

北地文风虽不及江南，然渴求进阶的学子岂在少数？

三百本《程墨前选》断无可能无人问津，分明是托词。

何掌柜原以为苏明德会焦急分辩，或为书款妥协。

不料，苏明德仅淡然一笑，神色波澜不惊：“原来何掌柜有难处。既如此，那些书便暂存贵处吧。苏某不便强求。”

语毕，竟不再多言，转身便朝外间走去。

何掌柜未料他如此反应，一时怔住，待要唤住，却已失却先机。

苏明德步出内室，见苏溪河与姜悦立于书架前轻声交谈。

姜悦手执一册风物志，读得入神，窗光映照侧颜，静好安然。

第98章 过河拆桥

“溪河，姜悦，我们走吧。”苏明德招呼道，语气寻常。

姜悦抬首，见苏明德面色如常，却敏锐捕捉其眼底一丝冷冽。

她乖巧置书，与苏溪河随他离去。

“大哥，书的事……”苏溪河悄声问。

“无妨，”苏明德淡淡道，“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我们先去集市上买些东西。”

苏明德目光扫过一旁有些疑惑，却体贴地没有多问的姜悦，解释道，“何掌柜既觉得我们的书不好卖，那便换个地方合作便是。天下又不是只有他一家书局。”

他说得云淡风轻，姜悦却从中听出了这合作出了岔子。

她看着苏明德挺拔的背影，心中莫名地安定下来。

这个男人，并非只会忍气吞声，他有他的手段和底气。

三人转而走向热闹的集市，苏明德给妹妹和姜悦各买了一包桂花糖，又称了些家里需要的针头线脑和盐巴。

书局那段不愉快的小插曲，似乎并未影响他半分心情。

只是在他心里，已然有了新的盘算。

三人走走逛逛，街道上熙熙攘攘，将方才室内那点不快冲散了几分。

没走几步，却迎面碰上了一位带着丫鬟，衣着体面的年轻小姐。

那小姐瞧见苏明德，眼中蓦地闪过一丝惊喜，脚步顿住，主动含笑招呼道：“苏公子？真巧，竟在此处遇上了。”

苏明德抬眼一看，认出是柳蓉，便也停下脚步，客气地拱手还礼：“柳小姐。”

态度温和，却带着隐约的疏离。

柳蓉目光微转，落在苏明德身旁的姜悦和苏溪河身上，尤其在看到穿着新衣，容貌清丽的姜悦时，眼神略顿了一下。

她带着些许探询，笑问：“这位姑娘是？”

苏明德侧身引见：“这是舍妹溪河。这是家中表亲，姜悦妹妹。”

他并未点明姜悦那未过门的身份，只以“表亲”含糊过去。

姜悦心中虽因这“表亲”的称呼微起波澜，但面上温和地笑着，微微屈膝向柳蓉见礼。

之后便垂眸敛目，做出乖巧模样。

柳蓉笑着回了礼，目光在姜悦身上不着痕迹地又扫过一遍，才转向苏明德。

熟稔中带着几分关切：“苏公子近日可好？不知苏公子今日来镇上，所为何事？”

苏明德只淡淡道：“今日不过是带妹妹们出来逛逛，买些家用杂物。”

柳蓉见他似乎不愿多谈，也不纠缠，只又寒暄了两句，便带着丫鬟告辞了。

临走前，那目光又似有若无地在姜悦身上停留了一瞬。

待柳蓉主仆走远，苏溪河低声道：“这是镇上富户柳家的姑娘，那间书局，就是柳家的。”

姜悦轻轻点头，心中却明了。

那柳小姐方才的言行举止，以及对苏明德那份若有似无的熟稔，恐怕不是那么简单。

她悄悄抬眼去看苏明德，见他面色平静，目光已投向杂货摊子上。

“去买些好吃的，溪河不是馋李记的千层油糕许久了？今日便去买些。姜悦妹妹喜欢吃什么？”

姜悦按下心绪，笑道：“我都喜欢。这北地的许多糕点，我都未曾见过。试试味道也好。”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食物的气息，叫卖声不绝于耳。

苏明德带着她们去了李记糕饼铺，买了刚出炉的千层油糕，又称了几样别的点心。

他还特意给姜悦选了一盒镇上姑娘间流行的的头油。

看着苏明德认真挑选物品的模样，姜悦忽然觉得，方才那点因柳蓉而生的细微不安，实在是多余。

这个男人心思清明，绝非那等会被轻易动摇之人。

他既已接纳了自己，便会担起责任。

至于外界的那些眼光和可能的心思，于他而言，或许根本不足挂齿。

姜悦心情又好了起来，问苏明德喜欢吃什么，又说家中祖母或许喜欢吃红枣糕。

苏明德有些诧异，姜悦过来没多久，竟然已经察觉到了祖母的喜好，便也买了红枣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