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蓉主仆二人与苏明德他们在街口分开后，那穿着绿比甲的丫鬟瞅着自家小姐不太痛快的脸色。

犹豫了一下，还是凑近几步：“小姐，奴婢前儿个无意中听到大少爷在吩咐何掌柜，说那苏秀才软硬不吃，不识抬举。既然他不肯交出完整的书稿，以后咱们书局就绕过他，自己找人刻印发售那《程墨前选》，不必再与他分利了。”

柳蓉秀眉微蹙：“此话当真？你听清楚了？”

“千真万确！”丫鬟肯定地点头，又补充道，“奴婢想着，方才苏秀才对小姐那般冷淡，说不定就是已经知晓了这事儿，心里不痛快呢。”

她顿了顿，目光朝苏明德他们离去的方向瞟了瞟，带着几分揣测，“还有他身边那两位姑娘，一个是妹妹，我们都见过两次的。另一个瞧着就不一般。说是表亲，又那般年纪模样，保不齐就是……就是苏秀才屋里头的人呢？”

“闭嘴！”柳蓉脸色一沉，低声呵斥，“休要胡吣，妄加揣测！”

她虽斥责了丫鬟，但心里却因这番话掀起了波澜。

兄长竟要做出这等过河拆桥之事？

若苏明德真的知晓了，那他方才的冷淡便说得通了。

至于那个叫姜悦的姑娘……柳蓉回想起她清丽的容貌，和站在苏明德身边时那自然的神情，心中莫名一阵烦闷。

她沉吟片刻，脚步一转：“去书局。”

主仆二人折返翰墨斋。何掌柜见东家小姐来了，忙堆起笑脸迎上来：“大小姐，您有什么吩咐？”

柳蓉挥退丫鬟，直接走到内室，开门见山问道：“何掌柜，我且问你，我兄长是否吩咐你，日后发售那《程墨前选》，不再与苏秀才分利了？”

何掌柜没料到柳蓉会直接问这个，有了些慌乱，但很快镇定下来。

他知道柳蓉是东家小姐，此事也瞒不住，便索性半真半假地诉起苦来：“小姐明鉴，大少爷确有这个意思。实在是那苏明德太过贪心！他只提供了半卷残卷，批注虽好，可内容不全啊！凭什么要一直分走一半利润？”

“咱们书局劳心劳力，又要雕版印刷，又要四处铺售，他苏明德就靠着那半卷书，前前后后也分去了一二百两银子，也该知足了！如今跳过他，往后赚的银子自然都归书局，岂不是更好？”

第99章 财帛动人心

柳蓉听着何掌柜的话，眉头越皱越紧。

她虽不通商事，但也知道诚信为本的道理。

兄长这般行事，分明是见利忘义，欺负苏明德如今势单力薄。

“那苏明德可知晓此事？”柳蓉追问。

“这个老朽不知。”何掌柜眼神闪烁，“今日他来过问，老朽只推说书卖不动，他倒也没多纠缠，径直走了。”

他心里其实也打鼓，不确定苏明德是否看出了端倪。

柳蓉不再多问，心中却已明了七八分。

她看着何掌柜那副精于算计的模样，只觉得一阵厌烦。

原本对苏明德那份朦胧的好感，因着兄长的不义之举，或许是没了一点可能。

她没再说什么，转身带着丫鬟离开了书局。

回家的路上，柳蓉心事重重。

她想起苏明德方才那清冷疏离的眼神，想起兄长背地里的算计，再想到那个站在他身边的姜悦……种种思绪交织，让她心烦意乱。

柳蓉带着一肚子闷气回到柳宅，刚穿过垂花门，正好撞见兄长柳晋出来。

手里还拿着几本账册，显然刚处理完事务。

“大哥！”柳蓉忍不住，几步上前，“你怎能吩咐何掌柜做那等过河拆桥之事？那《程墨前选》本是苏公子提供的，如今书局销路打开了，便要将他撇开，独占其利，这岂是君子所为？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我们柳家不仁不义？”

柳晋没料到妹妹会为这事来质问他，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蓉儿，这是生意场上的事，也是家中大事，自有爹爹和我做主。你一个姑娘家，好生吃喝玩乐便是，不必过问这些。”

见柳蓉依旧一脸不忿，柳晋停下脚步，审视地看着她，忽然问道：“你今日怎的如此激动？莫非你对那苏明德有意？”

柳蓉被他问得猝不及防，脸颊瞬间飞红，又急又气。

“大哥你胡说什么！我只是就事论事！看不惯这等背信弃义之举！那苏明德再如何，也是前尚书府出身。我们家这般行事，就是在欺负落难之人？”

“前尚书府？”柳晋嗤笑一声，不以为意，“蓉儿，你太天真了。但凡是流放至此的罪臣家眷，哪个不是麻烦缠身？能保住性命已是万幸，还想再起复？简直是痴人说梦！至于那点银钱利益，他苏明德靠着那半卷残卷，前前后后也分了一二百两，足够他们一家在乡下过得滋润了，人该知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