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心姐姐是被她那黑心肝的亲爹叔伯卖掉的，她有什么错？凭什么她受了苦，如今好不容易逃出来了，还要被别人的眼光捆着，被那些闲言碎语压着？别人轻视又怎样？自己难道就不吃饭不过日子了吗？名声再好听，它能当饭吃吗？”

地主娘子听得目瞪口呆，下意识地反驳道：“这怎么能一样？芙心她到底是做过妾室的，名声有亏是事实啊！你没瞧见她现在回到苏家，也像个鹌鹑似的，不怎么敢出门吗？她不就是怕出去被人指指点点……”

“那是因为那些说闲话的人心坏！”

福丫更加不高兴了，声音也高了些，“我很喜欢芙心姐姐，她性子好，待人又和气。她做妾是被逼的！要怪也该怪她那几个满口仁义道德、还读过书的亲爹叔伯！他们才是黑了心肝的，凭什么他们还能好端端地活着，没人去戳他们的脊梁骨？反倒是受了苦的芙心姐姐要被人整日里说三道四？这凭什么？”

第185章 里正家的儿子

刚走进门的王地主，正好听到女儿这番掷地有声的质问，不由得愣住了。

他惊讶地看着小脸气得通红的女儿，这孩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主意，还能说出这样一番听着竟有几分道理的话来？

他张了张嘴，下意识地想帮妻子说两句，可搜肠刮肚，也只能含糊地嘀咕着：“这男人家，到底是顶门立户的，脸皮厚些，被人说几句……也无甚要紧……”

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苍白无力。

根本无法反驳女儿那犀利的质问。

福丫见爹娘还是这般想着，气得跺了跺脚：“跟你们说不清！凭什么女子就要被这名节名声捆得死死的，一点风吹草动就被风言风语淹死？那些卖女儿卖侄女的男人，凭什么就能活得有滋有味？就算全村人都鄙视他们，他们不还是该吃吃该喝喝？他们怎么就不需要注重名节名声了？这世道，也太不公平了！”

说完，她扭身就跑回了自己房间，留下王地主夫妇在堂屋里面相觑。

王地主看着女儿消失的背影，又看看一脸愁容的妻子，半晌才咂咂嘴，感叹道：“这丫头去苏家跑了这些时日，这嘴皮子和心思，真是厉害了不少。”

他心里有些复杂，既觉得女儿这般“离经叛道”让他有些不安。

但又觉得女儿的话似乎戳破了他一直从未深思过的不公。

地主娘子更是愁眉不展，喃喃道：“她这都是跟苏家姑娘学的？这可怎么是好？这以后……”

她不敢想下去，只觉得女儿这般想法，往后在这乡下地方，怕是更难找到合意的婆家了。

时至六月，天气渐渐炎热起来，但苏家院子里依旧保持着那份特有的宁静与生机。

因着苏家姐妹待人亲和，又不藏私，村里好些十几岁的姑娘，依旧时常聚到苏家来。

她们或是跟着苏家姑娘认几个字，或是学些简单的刺绣花样。

偶尔苏云薇兴致来了，还会教她们画几笔写意花草，院子里总是充满了少女们轻柔的说话声和笑语声。

这一日，杨书林特意换上了一件半新的青色书生直缀，头发也梳理得整整齐齐。

手里提着一篮子自家种的香瓜和甜杏，上门来“请教学问”。

苏明德正在书房里温书，听闻他来，便请他进来。

姜悦作为女主人，客气地给杨书林端上了一碗绿豆汤解暑。

杨书林连忙起身道谢，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姜悦秀丽温婉的面庞，和端庄的举止，心中不由得暗暗羡慕起苏明德来。

不过是个被流放到此的罪臣之后，竟还能娶到这样气质不凡的官家小姐做妻子。

虽然他后来也隐约听说姜悦是侍郎府的庶女，但庶女又如何？

瞧着这通身的气派和涵养，就远非乡下姑娘可比。

再想到苏明德如今得了陛下夸赞，若真有起复回京的那一日，他那侍郎岳丈难道还会不拉拔女婿一把？

这简直是因祸得福！

想到这里，他心中那份羡慕里，又忍不住掺进了几分酸溜溜的滋味。

他一边喝着沁凉的绿豆汤，一边悄悄打量这间书房。

屋子收拾得窗明几净，靠墙的书架上整齐地码放着书籍，桌上的笔墨纸砚一看就不是凡品。

尤其是那叠铺着的宣纸，质地细腻洁白。

他忍不住想象着墨汁落在其上该是何等丝滑流畅，绝不会像他自己用的糙纸那般滞涩。

这哪里像是流放罪臣之家的书房？

分明比镇上许多富户家的书斋还要讲究！

待姜悦退出后，苏明德便拿起杨书林带来的文章，与他讨论起来。

然而，不过交谈片刻，苏明德的眉头便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