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要求苏明川至少安分读上一两年书，待年纪大些，心性更定，再谈武举之事。

苏明川心里一百个不情愿，他满心想着练武，考武举，上阵杀敌。

可拗不过母亲的担忧和祖母的劝说，只得每日背着书囊去青云书院。

好在书院离家近，每日下学就能回来。

一旦回到府里，他便像出了笼的鸟儿，立刻生龙活虎起来。

先是雷打不动地在后院练武场操练一个时辰，然后便拉着府里的几个护院过招。

他还偷偷打着主意，想去京城有名的武馆，或者军中退下来的老教头那里，请个更厉害的武师傅来教自己。

顾氏知道他的心思，倒也没完全阻拦，只由着他自己折腾，只要他每日按时去书院，完成基本的课业便行。

她知道，儿子这条路，恐怕是拦不住的，与其硬拦着生出逆反心，不如在可控范围内，让他去闯，去学。

腊月二十，年关将近，街市上已有了过年的热闹气息。

苏府门前，一辆崭新的青帷马车套好了，拉车的马儿毛色油亮，精神抖擞。

车旁只候着一个小厮，和一个模样伶俐的丫鬟，但马车本身和这简单的排场，却自有一股从容不迫的气度。

今日是苏明德陪妻子姜悦回娘家的日子。

自从回京，诸事繁杂，这还是头一次正式回门。

姜悦今日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

她挽着时下京城流行的妇人发髻，发间斜插一支赤金点翠衔珠步摇，珠络轻摇，熠熠生辉。

耳上戴着一对小巧的珍珠耳珰，光华内敛。

身上穿一件簇新的藕荷色缠枝莲花纹长袄，领口袖边镶着银灰色的风毛，既保暖又显贵气。下着同色系的百褶长裙，裙摆处用银线绣着细密的云纹，行动间如水波荡漾，光华隐现。

这衣料，一看便知是宫中赏赐下来的贡缎，质地细腻，光泽柔和，绝非寻常绸缎铺能买到。

外罩一件银狐皮里的斗篷，更添几分雍容。

她面上薄施脂粉，眉目如画，气色红润，眼神明亮，唇角噙着一抹温婉又自信的笑意。

从前在侍郎府，她的眉宇间总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忧色，和一丝因出身带来的底气不足。

如今，这身华服与苏家大奶奶的身份，似洗净了那些尘埃，让她整个人都焕发出从容镇定的光彩。

第262章 日子有盼头

苏明德今日也穿了一身崭新的宝蓝色暗纹直裰，外罩墨狐皮大氅，衬得他身姿越发挺拔，面容清俊，气质温润沉稳。

当真是璧人一双，十分相称。

到了姜府门前，大门早已敞开。

姜侍郎得了信，竟亲自携着夫人，并几位有头脸的管事，在门口迎接。

更让姜悦心头一热的是，她的生母周姨娘，竟也破天荒地站在嫡母身旁。

虽依旧垂首敛目，姿态恭谨，但能出现在这种场合，已是极大的体面。

“佳婿！佳女！可算把你们盼来了！”

姜侍郎满脸堆笑，抢步上前，语气热络得近乎谄媚。

他目光在女儿女婿身上一扫，尤其在姜悦那身明显出自宫中的衣料和首饰上停留片刻，眼中笑意更深。

姜夫人也挤出笑容，上前拉住姜悦的手，上下打量：“悦儿，看着气色真好！这身打扮可真体面！”

苏明德面上带着得体的微笑，拱手行礼：“岳父，岳母。”

态度客气，却带着易亲近的疏离感。

他对姜家当年既不愿退亲、又将庶女“填坑”嫁过来的做法，终究是不舒服的。

今日肯来，全是为了妻子的颜面。

姜悦则依礼向父母和嫡母问安，又与周姨娘交换了一个激动而克制的眼神。

热热闹闹地将人迎进府中，在前厅略坐片刻，说了些场面话。

姜悦便按捺不住，寻了由头，与周姨娘一同告退，回了姨娘住的院子。

一进院门，姜悦的眼眶便红了。

这院子，不再是之前那个偏僻狭窄，采光不佳的小跨院，而是一个位置不错、颇为宽敞的院落。

院子里收拾得干净整洁，摆放着几盆应季的茶花和腊梅，开得正好。

屋里陈设虽不奢华，却也齐全体面，窗明几净，熏着淡淡的暖香。

服侍的丫鬟婆子，也比从前多了两个，见她们进来，都恭敬地行礼。

周姨娘紧紧握着女儿的手，还未说话，眼泪就先在眼眶里打转，却硬生生忍着，低声道：“不能哭，不能哭……今儿是好日子，不能招晦气。我的悦儿过得好，姨娘心里只有高兴的份，要让你越来越有福气……”

姜悦环顾四周，心中又是酸楚又是欣慰：“姨娘，如今日子好过多了。”

周姨娘抹了抹眼角，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