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更要弄清楚。”哈利说，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如果我一直这么不清不楚地乱做梦，万一哪天我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贝拉特里克斯·莱斯特兰奇，或者其他什么食死徒旁边——那时候再弄清楚，是不是太晚了？”

“那你现在冲进去就不晚吗？”罗恩终于忍不住了，站起来，脸涨得通红，“如果你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那你入侵神秘人，被他发现了呢？这难道不会反而让你的恐惧成真吗？”

“所以我才需要你们。”哈利也站起来，直视着他，“你们不是白练的。”

罗恩愣了一秒，然后像是突然听懂了什么，脸色刷地变了。

“你疯了！”罗恩说，“我们练DA是为了对抗神秘人！不是为了——不是为了——”

“不是为了对抗我？”哈利接过他的话，声音出奇平静，“那如果我真的变成他了，对抗我和对抗他，有什么区别？”

公共休息室霎时静得能听见灰烬落下的声音。

罗恩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他看向赫敏，赫敏也僵在原地，脸色苍白。

“……没有区别。”过了很久，赫敏才低声说，像是说给自己听，“没有区别，哈利。所以你更不能试……求求你了，你已经很累了，你只是需要休息……好好睡一觉……”

“没用的，赫敏。你拦不住我。”哈利打断她，“今天我无论如何都会想着伏地魔入睡。今天我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用处大脑封闭术。我现在没有办法清空思绪，所以今晚我再次梦到伏地魔，是必然的。而且我现在还不确定我的想法对不对呢。”他补了一句，试图让语气轻一点，“万一我想错了，今晚什么都不会发生。”

“看你这态度，”罗恩终于从刚才的震惊里缓过来，嗤笑一声，但笑里没半点高兴，“你倒是完全确认自己的想法了。”

哈利沉默了两秒。

“……是。”他说，“我是确认了。”

“那不就结了？”罗恩摊手，“你跟我们说‘需要我们’，可你从头到尾就没打算听我们的。你只是通知一声——‘嘿哥们儿，我待会儿可能要送死，你们帮我看着点’。”

“那这样，”哈利说，声音更低了，“也没人能阻止我。你们知道吗？我甚至不需要做什么——我只需要在睡前想一下伏地魔。”

罗恩盯着他看了很久。

“……行吧。”罗恩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就在这儿。你就在这儿睡，别跑回宿舍。一个小时后我把你叫起来。”

哈利愣住了。

“什么？”

“听不懂人话？”罗恩别开眼，盯着炉火，语气硬邦邦的，“你非要发疯，那就疯。但别想一个人疯。就在这儿，我看着。一个小时。到时候你要是不对劲——”

哈利看向赫敏。

赫敏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只是坐了下来。

哈利低下头，盯着日记本上那行“那些人是因我而死”，喉咙忽然有些发紧。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不是如释重负——他还是要做那件疯狂的事。不是害怕——他还是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刚才说得那么硬气——“没人能阻止我”——好像他真的什么都不需要。

“谢谢。”他说。

罗恩没应声，只是把架着的腿换了个方向。赫敏从书页上抬起眼，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去了。

哈利把日记本合上，把羽毛笔搁在墨水瓶边。然后他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

他想知道伏地魔在干什么。

哈利看见了伏地魔。不——他就在伏地魔的身体里。这种感觉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真实。他现在站在那儿，透过那双红眼睛看着外面的一切。他居高临下——因为伏地魔站着，而卢修斯·马尔福跪着。

那种情绪从四面八方涌来，浓稠得像血。不是愤怒，不是杀意，而是一种更冷的、更让哈利脊背发凉的东西——怀疑。

还有被愚弄之后的恼怒。像猫发现耗子其实是在假装受伤时的那种恼怒。

“卢修斯，我的朋友。”哈利说，“我现在怀疑这一切都是骗局了。”

卢修斯跪在地上，浅金色的长发垂下来遮住脸，但哈利能看见他的肩膀在抖。

“你当时给我的那个……治疗师的报告。”哈利继续说，“记录波特病症的报告。我顺着那条线索查下去，结果只是查出了一个……无用的垃圾。”

卢修斯猛地抬起头。

“主人——”他的声音发颤，但还在努力维持平稳，“我们会尽快找到那个哑炮的弟弟。您的方向从来都是对的。”

“方向是对的。”哈利重复这几个字，语气里听不出喜怒，“那你告诉我，卢修斯。为什么那个哑炮宁可死，也不肯说出他弟弟的下落？他弟弟知道什么？哑炮能知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