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修斯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哈利感觉到伏地魔的情绪变了——怀疑正在凝结成另一种东西。是兴趣。

“起来吧。”伏地魔说，“你该联系她了。我们需要一个新的盟友，她会帮助我们的。”

哈利是被疼醒的。

“哈利！”

赫敏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哈利眨眨眼，公共休息室的炉火还在烧，罗恩从椅子上跳起来。

“几点了？”他听见自己问。

“才二十分钟，”赫敏盯着他，“你看见什么了？”

哈利撑着桌子站起来，腿有点软。他扶住椅背，脑子里那些画面还在转。

“是因为我。”他说。

赫敏和罗恩对视了一眼。

“什么是因为你？”

“塞拉斯·索恩。”哈利的声音发飘，“那个治疗师。伏地魔杀她，是因为她给我记录过……记录过我窒息的症状。他顺着那条线索查下去的——卢修斯给他的报告，我的病历。伏地魔以为能从那儿查到什么……结果什么都没查到，他把索恩杀了。还有她的妻子。还有今晚那个哑炮——他也是顺着这条线查的。”

他说不下去了。

那些人是因我而死。

刚才写下的那句话现在像烙在脑子里一样。

赫敏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好。”她说，“你现在知道了。然后呢？”

哈利抬头看她。“然后？”他重复，“什么然后？”

“然后你打算怎么办？”赫敏说，“你知道了索恩是因为你死的。你知道了伏地魔在查什么。你知道了这些——然后呢？你现在准备干什么？”

“我……”哈利张了张嘴，“我得继续入侵。我得弄清楚他在查什么，那个哑炮的弟弟是谁，他到底想——”

“不！”赫敏尖锐地说，“你现在应该做的，是把这些东西全都从脑子里移出去，然后好好睡一觉。”

哈利愣了一秒，然后一股火从胃里蹿上来。

“我不行！”他说，声音一下子高了，“你知道的，我控制不住！那些东西就在我脑子里，一直转一直转——我闭上眼就能看见他！看见他杀人！看见他在想接下来杀谁！”

“所以你就要冲回去？”

“我必须弄清楚！”

“你弄不清楚！”赫敏也提高了声音，“你现在累成这样，你连站都站不稳！”

“那又怎么样？”哈利固执地说。

“那又怎么样？”赫敏盯着他，“你问我那又怎么样？行，那我问你——你爸妈知道了会怎么样？”

“乌姆里奇会监控猫头鹰。”哈利咬着牙说，“你寄不出去。双面镜我收起来了，你找不到。”

赫敏看了他几秒，忽然冷笑了一声。

“别以为我不会飞来咒，哪怕我找不到你的双面镜，麦格教授也不会看着你这样。”

哈利瞪着她。

“赫敏……”罗恩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干，“要不——”

“要不什么？”赫敏转向他，“你也觉得他应该继续疯下去？”

“不是。”罗恩举起手，“我是说——要不这样。”

他看向哈利。

“我们回去睡。”他说，“别想伏地魔，别想什么入侵。你就睡觉。如果你今晚又做那些莫名其妙的梦，我会叫醒你的。我知道你不信自己能控制，但我在你旁边。一个小时后我叫你一次。再一个小时后我再叫你一次。你睡不着也行，就干躺着。但你不能再进去了。”

他们回到宿舍时，赫敏还在反复提醒罗恩要看好哈利。哈利走在前面，没力气回头。他知道自己被监视，他发不出脾气。那股火还在胃里，但烧不动了。他太累了。累得只想倒下去。他推开宿舍门。迪安、西莫和纳威都睡着了，呼吸声此起彼伏。

哈利倒在床上。

闭上眼的瞬间，世界就塌了。

桃金娘的盥洗室里，水从破裂的水管里涌出来，漫过地板，漫过他的脚踝。马桶的水箱盖子碎在地上，桃金娘死在那里——她的尸体变成了里德尔的日记本。接着，又是那种窒息感……

哈利低头看，发现水面上漂着更多的脸——那个哑炮、塞拉斯·索恩、她的妻子……

水漫得更高了。漫过他的膝盖，漫过他的腰。

他们的眼睛睁开，嘴唇翕动，在用世界上最恶毒的语言诅咒着哈利，诅咒他不得好死。

水漫到胸口。哈利想退，退不动。想喊，喊不出。

这时水面上出现另一张脸——红眼睛的哈利。

他浮在水上，不像那些死人一样湿淋淋的，而是干爽的，干净的，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他低头看着水里的哈利，嘴角弯起来。

“怕什么？”红眼睛的哈利说，“反正死的又不是你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