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里的哈利拼命摇头。

不。

不对。

红眼睛的哈利还在笑：“你不认识他们。你没见过他们活着的时候。你不知道他们喜欢什么茶，不知道他们有几个孩子，不知道他们睡前会不会吵架——他们就是陌生人。陌生人死了，你愧疚什么？”

水没到脖子了。冷得刺骨。

“不对。”哈利终于喊出声——在水底，在梦里，在他自己的脑子里——“这不对。”

红眼睛的哈利歪着头看他。

“任何一个人的命，”哈利说，水灌进嘴里，但他还是在说，“都是命。”

第65章 再训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正正好好落在哈利脸上。他眯着眼睛翻了个身，后背撞到墙，才发现自己已经睡到床头了。一夜的梦还在脑子里晃。桃金娘变成日记本，哑炮和索恩泡在水里，红眼睛的自己浮在水面上笑。他眨眨眼，那些画面淡下去，但没完全消失。

宿舍里很静，纳威的床空着——可能去吃早饭了。迪安和西莫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两个乱糟糟的头顶。罗恩的床上鼓起一个大包，呼吸声均匀得不像装睡。哈利撑着坐起来，头还有点沉。他摸到床头柜，戴上眼睛，手指碰到双面镜。

他犹豫了两秒，把镜子塞进被子里，自己也缩回去，用被子蒙住头。他用袖子擦了擦镜面，低声唤了名字，等了几秒，镜子里出现小天狼星。他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累多了。眼睛底下发青，头发更乱，下巴上冒出一层胡茬。但看见哈利的瞬间，那双眼睛还是亮了一下。

“哈利。”他凑近镜子，像是在仔细打量他，“你看起来糟透了。”

“早安。”哈利说。

“早什么早，”小天狼星哼了一声，“我还没睡呢。你刚醒？”

“差不多。”哈利含糊地说。

“行吧。”小天狼星的嘴角翘了翘，但眼睛没笑，“说吧，出什么事了？”

哈利顿了一下。他本来想说不出一二三，但小天狼星问得太直接。那双眼睛隔着镜子盯着他，像什么谎都藏不住。

“没什么大事。”他说，“就……昨晚伤疤疼了。我看见伏地魔杀了一个人。”

“我知道。”小天狼星叹了口气，“昨晚知道的，邓布利多只告诉了我们，我、詹姆、莱姆斯，当然还有莉莉。”他顿了顿，“我还在想该怎么跟你说。猜你吓到了。又以为那个杀人的人是你，是吗？”

“……大概吧。”哈利说。

“我就知道。”小天狼星说，“不过好在你这次说了。我是说——”小天狼星的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一点欣慰，还有一点别的什么，“以前你手被羽毛笔割成那样，都死活不肯告诉我们。现在至少……至少你知道开口了。”

“我……”哈利开口，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实在有些心虚，于是转而问，“你那边怎么样？”

“忙。”小天狼星说，揉了揉眉心，“各种烂摊子。邓布利多走了，凤凰社这边得重新对接一堆事。亚瑟天天在魔法部跟福吉打太极。莱姆斯跑出去办事了，还没回来。”

“什么事？”

“小事。”小天狼星说，“能解决。你别管这些，管好你自己就行。你呢，不觉得醒太早了吗？”

“我猜我今天会在学校睡一天，”哈利说，“昨晚没睡好。”

“今天有魔法史课吗？”

“有。”

“那正好。”小天狼星说，“宾斯教授的课，我当年一节不落地睡过来的。”

哈利忍不住笑了一下，他的心情好了不少。

“我得去睡了，”小天狼星说，“熬了一整夜，再熬下去要变摄魂怪了。你听着——双面镜别拿出来乱晃。乌姆里奇现在肯定盯着你，那老女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放心吧，”哈利说，“我放宿舍里。她总不至于硬闯男生宿舍。”

小天狼星挑起一边眉毛，像是想说“那可不一定”，但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有事就叫我。不管什么时候。”他说。

“知道了。”

犯困的不止哈利一个人，罗恩几乎是明着睡了，赫敏自己也眯了好几回，只是每次都在头快碰到桌子时猛地弹起来，像个被反复启动又卡住的陀螺。三个人走出教室时，脚步都是飘的。他们去往保护神奇动物课。

当他们仨摇摇晃晃走到猎场时，海格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牙牙趴在他脚边打瞌睡。海格看见他们，咧嘴笑起来，但笑到一半就顿住了。

“你们仨咋了？”他皱起眉头，“看起来跟被巨怪踩过似的。”

“差不多。”罗恩嘟囔。

海格没扣他们分。他甚至让哈利和罗恩在后排靠着一堆干草坐下，说“只要别打呼噜就行”。哈利迷迷糊糊听见海格在前面讲什么，声音又大又闷，像隔着棉被传来的雷声。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记得赫敏踢了他一脚，说“下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