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声停了。

“爸爸。”哈利说。就两个字，但什么都在里面了。

詹姆看着哈利，眼睛里有太多东西——愧疚，难过，还有别的什么，哈利说不清。

“我很抱歉，哈利。”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不像他，“就像我之前说的——我确实是个混蛋。”

小天狼星和莱姆斯都不笑了。 哈利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了那么多，等了那么久，詹姆终于开口了——可开口之后呢？他该说什么？说“没关系”？说“我原谅你”？ 他说不出来。

“我不是……我不是想让你道歉。你不应该跟我道歉，你没有愧对我什么……”

“你以为他没有道歉过吗？”小天狼星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一点急切，“可斯内普不领情，他从来都不领情。”

“那确实是我的错。”詹姆说，声音不高，却止住了小天狼星的话。

“你总是说你以前是个混蛋，”哈利说，“可你从来没说为什么。我以为……我不知道。我以为是你和教授顶嘴，或者把费尔奇的猫变成什么东西。我不知道是这样。”

“可我到头来还是个混蛋，不是吗？”詹姆说。他的嘴角动了动，想扯出一个笑，但没扯出来。“我以为我能瞒你一辈子，让你一直觉得我是个……好爸爸。”

“你一直都是个好爸爸。”哈利说。

“谢谢你，哈利。”詹姆苦笑着说，“真的。可如果我说，我和之前大不相同，并且一直在找补——你会相信吗？”

“他会相信的。”小天狼星抢在哈利前面开口。他看了詹姆一眼，又看向哈利，“我们谁都知道你后面变好了。在那个惊心动魄的冒险之后——那是莉莉亲口说出来的故事，哈利。你觉得这会是假的吗？”

“那场冒险改变了我。”詹姆说。他往前凑了凑，像是想离哈利近一点，但又隔着镜子，只能停在那儿。他的眼睛里有恳求，“你还记得吗？莉莉说我当时快死了，就开始说胡话。那不是胡话。那些是我看到的我自己。我在那时回忆起了自己之前的一切，重新经历下来，才发觉我之前有多……过分。为了寻乐子，就随便对人施恶咒。我承认。我之前是那样的人。”

“但那是之前。”小天狼星立刻接上，“自从上了六年级后，他就好多了。他甚至后来成为了男学生会主席——这本身就是个证明。但是免不了斯内普的报复，他又不能一直受欺负。”

“而且他已经对斯内普道过歉了。”莱姆斯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虽然不是口头上的。你还记得你生日那天吗？你发现詹姆后背有个伤口。那是斯内普造成的。就在他们还在学校的时候。当时詹姆六年级，他一开始试图无视斯内普，而不是像之前一样找茬。可斯内普却反过来攻击他——那是个黑魔法。”

“我们都知道是斯内普施的。”小天狼星说，“但是詹姆不希望我们说出去。几乎没人知道那个伤口是斯内普造成的。”

哈利沉默了很久。

“原来是这样。”他终于说，声音沉沉的，“但是我从来都没想过……我会有一天替斯内普难过。”

“不，哈利。”詹姆坚定地说，“你替他难过是对的。你因为我生气，也是对的。你从来都没有萌生过那种想法，所以你不会以为我会干出那种事。所以，反而是我们没有达到你的标准。你的难受，我完全理解。所以，我很抱歉。”

哈利摇了摇头。

“我说了，你不需要和我道歉……”他停了一下。有很多话堵在喉咙里，但他说不出来。最后他只是说：“我想和妈妈谈谈。”

詹姆看着他，点了点头。那个苦笑又浮上来，但这次看起来没那么苦了。

“好吧。你稍等一会儿。”

厨房里，詹姆把双面镜扣在桌上。

“嘿，”小天狼星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他会想清楚的。”

“我知道。”詹姆说。

他抬起头，看向小天狼星，又看向莱姆斯。

“刚才，”詹姆说，声音很轻，“你们为什么要笑呢？”

小天狼星愣住了。

“哈利看起来那么难受。”詹姆说。

哈利等了仿佛很久，又仿佛只是一会儿。

两张脸出现在镜子里。莉莉和玛丽。她们挤在一块儿，背景还是那个厨房，但詹姆、小天狼星和莱姆斯都不见了。看她们的表情，哈利确信詹姆已经说过了——那种小心翼翼的、带着点担忧的眼神。

可哈利不想谈那个。不想谈莉莉为什么会爱上詹姆。那个答案她早就给过了——生死与共的冒险，改变一个人的瞬间，看见他愿意为别人去死。他听过那个故事，信了那个故事，现在也不想推翻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