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和斯内普是朋友。”他说，可他多么希望莉莉说不是。

玛丽的表情变了。她做了个想吐的动作，毫不掩饰。

“显而易见。”莉莉说，哈利的心沉了下去，但莉莉的语气很平静，“但只是之前，不是现在。现在我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因为他对你说了那个词？”哈利问。每次想起这个词，他胃里还是会翻涌。上次马尔福在树林里试图侮辱莉莉的时候，哈利就让他闭嘴了。

“不只是这个。”莉莉说，“我当时和他快友尽了。就算他不说出那个词，我也迟早会和他闹掰。因为我当时逐渐意识到一件事——我和斯内普之间，从来都是我在适应他。而他一直在理所当然地走他自己的路。他从来没有问过我想要什么，没有问过我对他那些朋友怎么看，没有问过我对他痴迷的那些东西怎么想。他只是一直走，然后指望我跟上。这一点，和曾经的詹姆一模一样。”

“可爸爸后来改了，是吗？”哈利问。

“我想你是看出来了的。”莉莉说。

“我不知道。”哈利说。

他是真的不知道。他看见了詹姆十五岁时的样子，也认识了詹姆现在的样子——中间那几年，那些改变，他不在场。

“但我知道你的难受。”莉莉的声音软下来，变得很温柔，“因为我和你一样，曾经为此困扰过一段时间。”

“那你是怎么解决的？”

莉莉还没开口，玛丽先说话了。

“可能是因为斯内普他经常袖手旁观，不做悔改吧。”她说，语气干巴巴的，“当然，我指的是之前的斯内普。好吧，我要开始翻旧账了。明着说吧，斯内普也霸凌过我。虽然没有直接动手——可能是看在我是莉莉的室友——但他参与了。我给你说过的，不是吗那个漆黑的眼睛。那就是斯内普。而你猜他把这个说成什么了？”

她冷笑了一声。

“一个玩笑。他们对我开了整整四年的玩笑，背着莉莉。你觉得他当时是个好人吗？显然不是，对吧？”

哈利说不出话。

“而且你知道最可恨的是什么吗？”玛丽的声音压低了，但压不住里面的火气，“他甚至想过报复莉莉。就在五年级考试结束——”

“冷静些，玛丽。”莉莉打断她，“攻击我的不是斯内普。”

“斯内普默许了。”玛丽立刻接上，“或者说他不敢反驳。但那些混蛋，确实是打着替斯内普报仇的念头攻击你的——这没什么区别。”

莉莉叹了口气，她看向哈利：“所以我发现，我对他的愧疚都磨没了。”她说。

哈利沉默了几秒。

“你觉得他是活该吗？”他问。

“我觉得……”莉莉斟酌着，“比起我对他愧疚，他应该更对我愧疚。至少我复活后发现，他似乎把仇恨移到了我无辜的儿子身上。”

哈利沉默了。

莉莉只是看着哈利。“你还好吗？”她问。

哈利低下头。他不知道自己好不好。他刚才对着詹姆说了那些话，现在又对着莉莉说了那些话，好像把所有东西都倒出来了，但倒出来之后呢？胸口还是堵着什么。

“我不知道。”他说。

“很正常。”莉莉说。

哈利抬起头，有点意外。

“你不用什么都想清楚。”莉莉说，嘴角弯了弯，“有些事就是想不清楚的。你看见了那些东西，你觉得难受，你觉得不知道该拿它怎么办——这都很正常。我刚才说我和你一样，不是随口说的。我确实想过很久——斯内普和詹姆，我该怎么看他们？一个是从小的朋友，走向了我讨厌的路；一个是曾经让我厌恶的人，后来变成了……变成了你爸爸。我当时也想不清楚。我想不清楚一个人能不能变，想不清楚那些过去的事还算不算数，想不清楚我该不该原谅。”

“那你是怎么想清楚的？”哈利问。

“我没想清楚。”莉莉说，“我只是接受了。”

哈利皱眉。“接受什么？”

“接受人可以既做过坏事，又变成好人。”莉莉说，“接受过去的伤害是真的，现在的改变也是真的。接受我对斯内普的失望和对詹姆的爱可以同时存在。” 她往前凑了凑，“以及最重要的，没有什么能改变我对你的爱。那你呢，哈利？你爱妈妈吗？”

莉莉笑盈盈地看着他。

“我当然爱你。”哈利说。

“那你爱你爸爸吗？”

“我也爱他。”

“那你因为这些事情恨他了吗？”

“没有......”

“但你确实为此感到难受，对不对？”莉莉说，“因为他颠覆了你的认知，以及，你还不够明白：人就是这样。会犯错，会后悔，会改变。你爸爸用了很多年，才从那个人变成现在这个人。你不需要替过去的他道歉，也不需要忘记那些事。你只需要知道，现在的他，是真心爱你的。知道这些，能让你好受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