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想笑，那个念头来得莫名其妙。不是因为有什么好笑的，是因为一切都太荒谬了。他被绑在墙上，被蛇勒着脖子，被告知自己身体里住着伏地魔的一部分灵魂，他的魔杖断了，他的双面镜碎了，他现在跪在不知道什么地方的牢房里，手里捧着一堆没用的碎玻璃。

他居然还想笑。

嘶……嘶……嘶……

那个声音还在。

哈利抬起头。他的眼镜碎了，但还能看见一点——黑暗里有一个模糊的轮廓。那双黄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发着光，竖着的瞳孔，正盯着他。

哈利看着那双眼睛，忽然开口：“你想勒死我吗？”

那双黄色的眼睛眨了眨。

纳吉尼说：“我勒不死你。”

“是因为你的主人不允许吗？”哈利嘲弄着问。

“不是。”纳吉尼说，“哪怕他允许了，我也不会勒死你。”

“那你为什么还待在这儿？”哈利问，那股火气从胸腔里涌上来，“看我笑话？”

“不是。”纳吉尼又说，“我是在看伏地魔的笑话。”

“什么？”哈利彻底困惑了，“你……你不是他的——”

“至少现在不是。”纳吉尼说。

那条巨大的蛇从黑暗中滑过来，鳞片摩擦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牢房里格外清晰。哈利跪在原地，没有躲——他动不了，也不知道该不该躲。

“伏地魔没有告诉你一个相当大的真相。”纳吉尼说，“因为他为此蒙羞。他可以因为你要死去，告诉你一些让你恶心的真相——关于你的父母，关于他的计划，关于你身体里他那部分灵魂。但他始终不敢说那个。”

哈利张了张嘴，声音发涩：“不敢说什么？”

“他是你的产物。”纳吉尼说。

哈利愣住了。“什么？”

“那场流星。”纳吉尼说，“主要载体是你。伏地魔……只不过是你的一个副产物。”

哈利的脑子一片空白。感觉那些话一个字一个字地砸进来，砸得他什么都想不了。什么意思……？

“所以他杀不死你。”纳吉尼说，“你甚至可以压制他。不然你猜，你为什么能如此频繁地入侵他？只是你现在到极限了。”

“你是要我相信你吗？”哈利的声音嘶哑，带着困惑。

“你只能相信我。”纳吉尼说，“因为你迟早会发现我是对的。但你只能相信现在的我。”

“什么意思？”哈利警惕地问。

“我回答不了太多的问题。”它说，“我马上就要回去了。等你下一次见到的我，可能就不是现在的我了。”

哈利盯着它。脑子里的困惑更浓了。

“但我很安全。”纳吉尼说，“我恐怕只是沉睡了。在等待着下一个醒过来的机会。所以如果你有什么问题，尽快问。”

哈利张了张嘴。问题太多了——你是谁？你不是伏地魔的蛇吗？你说的“下一次见到的你”是什么意思？你怎么知道这些？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不过他更想问另一个问题。

“伏地魔要我帮忙做什么？”他问。

“他要让你去拿预言球。”纳吉尼说，“就在今晚。在神秘事务司预言厅。”

“为什么是我？”他问。

“因为只有你能拿到。”纳吉尼说，“伏地魔也可以，但他为什么要费功夫自己去拿呢？”

哈利还有太多问题想问——但纳吉尼动了。它转过身，开始往牢房门口滑去。

“等等——”哈利喊。

纳吉尼没有停。

就在这时，那个一直悬在半空的身影忽然掉了下来。哈利听见一声沉闷的撞击，然后是压抑的呻吟。他爬起来，朝那个方向冲过去。

地上蜷着一个人。那个几乎不成人形的男人——阿历克斯。他侧躺在冰冷的石板上，手脚还在无意识地抽搐着。那些弯曲的手指在地上抠着，像是想抓住什么，却什么都抓不住。

哈利跪在他旁边，伸出手，又缩回来。他不知道该碰哪儿。那些伤口，那些血痂——

“嘿。”他开口，声音发哑，“嘿，你——”

阿历克斯猛地缩了一下。他整个人往后退，后背撞上墙壁，双手举起来挡在面前，嘴里发出一种破碎的声音。

“你——你——那条蛇——你在和那条蛇说话——你——你是他们的人——”

“不是。”哈利说，往前挪了一步，“我不是——”

“别过来！”阿历克斯尖叫。那个声音刺耳得吓人，在黑暗的牢房里回荡。“别碰我！你是他们的人——你是那个怪物的——你和他一样——”

“我不是他们的人——”哈利着急地说，“我叫哈利·波特。我也是被抓来的。”

阿历克斯缩在墙角，那双肿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盯着哈利。他喘得很重，每一下呼吸都带着胸腔里那种呼噜呼噜的声音。